第四章:深海
白泽回到伦敦时,雨又下了起来。这次他没有站在屋檐下等待,而是直接走向画廊。
青瓷开门时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他退后一步让白泽进入,没有说话。
工作室里,那幅肖像立在画架上,用白布遮盖着。旁边放着两个收拾好的行李箱。
“你要离开?”白泽问,心中涌起一阵恐慌。
“去京都一段时间。”青瓷说,声音平静,“我母亲身体不太好,而且...我需要距离。”
白泽走到画架前,掀开白布。肖像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生动,他的眼睛似乎在诉说着画作完成时未曾说出口的话。
“你父亲不会带走它。”他说,转向青瓷,“我已经处理好了。”
青瓷微微睁大眼睛:“怎么处理的?”
“我买下了它。”白泽从外套口袋中取出一份文件,“从今天起,这幅画正式属于我。作为交换,我父亲承诺不会干涉你的艺术创作,也不会再提及任何‘战略合作’。”
青瓷接过文件,手指微微颤抖。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法律术语,最终停在白泽的签名上——坚定而优雅的笔迹,就像他本人。
“你不需要这样做。”他低声说。
“我需要。”白泽走近一步,“不仅为了画,也为了我们。”
这个词——我们——悬在空气中,既陌生又熟悉。青瓷抬起头,湛蓝的眼睛映出白泽的身影。
“那天我离开的方式很糟糕。”白泽继续说,声音里有一种难得的柔软,“我习惯了独自处理危机,习惯了不向任何人解释。但这不是借口。”
青瓷放下文件,走到窗边,看着雨中的街道:“你知道吗,我画那幅自画像的时候,正在经历创作危机。我觉得自己的一切作品都是空洞的,都是在重复别人已经做过的东西。然后我在雨中看到了你,一个同样孤独的灵魂,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转身面对白泽:“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真实的连接,不是基于家族,不是基于利益,只是两个人之间的...理解。”
“你找到了。”白泽说,走近他,“只是我花了太长时间才意识到。”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白泽伸手,轻轻碰了碰青瓷手腕上的银链,那个青瓷碎片吊坠。
“这是什么?”他问。
“我母亲给我的。”青瓷说,“她说青瓷的美在于它的脆弱和坚韧并存。它可能碎裂,但每一片碎片仍然美丽。”
白泽的手指顺着银链滑到青瓷的手腕,然后轻轻握住他的手。两人的皮肤都偏凉,但接触的地方逐渐温暖起来。
“我不想成为另一个让你碎裂的原因。”白泽低声说。
青瓷的手指与他交缠:“也许有些东西需要碎裂才能重建。”
他们的第一个吻很轻,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青瓷的嘴唇柔软,带着淡淡的茶香。白泽的手滑到他的后颈,手指陷入柔软的白发中。这是一个缓慢而深入的吻,充满了三周未见的思念和未曾言说的情感。
分开时,两人都微微喘息。青瓷的眼中有一层水光,让那片湛蓝更加深邃。
“我下周必须去京都。”他说,额头抵着白泽的额头,“至少一个月。”
“我等你。”白泽毫不犹豫地回答。
青瓷笑了,这次的笑容明亮而真实:“然后呢?我们要开始约会吗?像普通人一样?”
白泽也笑了,一个真正放松的微笑:“我们可以试试。虽然我不太确定‘普通人’是怎么约会的。”
他们坐在壁炉前,青瓷的头靠在白泽肩上。雨还在下,但室内的空气温暖而安宁。白泽讲述着在纽约的几周,那些压力和决定;青瓷讲述着父亲来访时的紧张,以及保护这幅画的决心。
“你知道吗,”白泽说,手指轻轻梳理着青瓷的长发,“我第一次见到你时,觉得你像你画中的那条鱼——美丽而孤独,不断向上游动。”
青瓷抬头看他:“那你呢?你是什么?”
白泽思考了一会儿:“也许是深海。黑暗、压力大、很少有人能到达。但如果你愿意冒险深入,会发现意想不到的生命。”
青瓷吻了吻他的下巴:“我愿意冒险。”
那天,白泽没有离开。他们躺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盖着一条旧毛毯,听着雨声和彼此的呼吸。在入睡前,白泽轻声说:“一个月后,我去京都接你。”
“然后呢?”
“然后我们看看深海和游鱼能创造出什么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