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藓之心》

第一章：雨中之影

雨水将霓虹广告牌的倒影拉得细长，在积水中扭曲成破碎的彩虹。白泽站在废弃购物中心三楼的破碎玻璃窗前，绿青色的眼睛在阴影中微微发亮，像黑暗中湿润的苔藓。雨水顺着他的白色短发滑落，滴在黑色战术服的肩部。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二十七分钟，视线锁定在对街公寓楼七层的那扇窗。

青瓷就在那里。

白泽不需要望远镜就能看清那个身影——同样白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室内灯光下像是会自己发光。青瓷正弯腰照料窗台上的植物，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摸易碎的梦境。从白泽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专注的侧脸和那抹沉静的蓝，那是青瓷眼睛的颜色，像是将破碎的天空装进了眼眶。

“目标区域安全。”白泽对着衣领处的微型通讯器低语，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通讯器传来电流声，然后是简短的回应：“收到。保持监视，守护者。”

守护者。这是组织给他的代号，也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三年前，白泽被从废墟中救起时，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只剩下本能和这双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的眼睛。而青瓷，那个内向、沉默、眼中只有植物和数据的男人，成为了他被指派守护的对象。

雨势渐大，白泽看到青瓷终于从窗边离开，消失在室内。他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从背包中取出压缩营养膏，机械地咀嚼。味道寡淡，但他并不在意。进食、监视、保护，这就是他的全部生活。

直到凌晨两点四十三分，异常出现了。

一辆黑色悬浮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街道，停在公寓楼对面。没有标志，车窗经过特殊处理，但白泽的直觉像警铃一样在脑中炸响。他悄然后退，融入阴影，手中的脉冲手枪已上膛。

三个身着便装但行动整齐划一的人下了车，快速进入公寓楼。

白泽没有犹豫。他转身冲向楼梯，脚步轻如猫科动物，在空旷的废弃建筑中迅速移动。从三楼跃至相邻建筑的防火梯，在雨夜中像一道白色幽灵滑过城市的天际线。

当他抵达青瓷所在的公寓楼时，入侵者已经抵达六楼。白泽从通风管道潜入，在走廊天花板的气栅后屏住呼吸。他数着脚步——三个，装备精良，行动专业。不是普通的强盗。

他们停在了707号房门前。

白泽看到领头的人拿出一个小型装置贴在门锁上——高频解码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就是现在。

白泽像捕食的猎豹般从天花板跃下，一脚踢中最近一人的后颈，同时开枪射击。脉冲能量无声地爆发，第二个入侵者抽搐着倒下。第三人转身反击，但白泽已近身，用枪托猛击其太阳穴。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三个入侵者全部失去意识。

白泽迅速将他们拖到走廊角落，用束线带捆住手脚。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情感波动。完成后，他转向707的房门，轻轻敲了三下。

门内传来轻微的动静，然后是青瓷警惕的声音：“谁？”

“白泽。”他低声回答。

门开了条缝，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青瓷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白色头发有些凌乱，手中紧握着一把园艺剪刀——那是他能找到的最接近武器的东西。

“外面有人。”青瓷说，声音平静但紧绷。

“处理了。”白泽简短地回答，“我们需要离开。”

青瓷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转身回到屋内。白泽跟随进入，迅速扫视环境。公寓朴素得近乎简陋，唯一的奢侈是那些植物——窗台、书架、甚至部分墙上都爬满了各种蕨类和苔藓，在人工光照下顽强生长。

“他们有解码器，这里已经暴露。”白泽一边说，一边帮助青瓷收拾必需品，“给你三分钟。”

青瓷默默地将几本厚重的纸质笔记本、一些种子样本和一个数据芯片装入背包。他的动作有条不紊，但当他的目光扫过窗台上的苔藓培养皿时，白泽看到了那一闪而逝的不舍。

“可以带上。”白泽说，语气是自己都意外的温和。

青瓷惊讶地抬眼看他，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什么——感激？惊讶？然后他小心地将几个小型培养皿装入特制容器，放进背包。

“为什么总是有人想找到我？”青瓷轻声问，一边拉上背包拉链。

白泽看着他：“你知道答案。”

青瓷避开了他的目光。是的，他知道。青瓷不是一个普通的植物学家，他的记忆深处藏着某个秘密，某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而白泽的任务就是在他自己记起之前，保护他不被那些追寻这个秘密的人找到。

“准备好了？”白泽问。

青瓷点头。白泽走到窗边，检查了绳索发射器，然后将一端固定在室内承重柱上。

“我们从这里下去。”他说，递给青瓷一个安全扣。

青瓷看着七层楼的高度，脸色微微发白，但还是接过了安全扣。白泽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白泽说，语气平淡如陈述事实。

他先滑了下去，然后在下方接应。青瓷闭着眼睛跟随，当他的脚触到地面时，几乎瘫软。白泽扶住了他，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微颤和过快的心跳。

“这边。”白泽引着他进入小巷，雨势此刻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们穿过迷宫般的后街，白泽始终走在前面，警惕着每一个阴影。青瓷跟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呼吸逐渐平稳。有一次，当白泽突然停下，举手示意静止时，青瓷几乎撞上他的后背。

前方街口，另一辆黑色悬浮车缓缓驶过。

白泽将青瓷拉入一个门洞，两人的身体在狭窄的空间里紧贴。白泽能感觉到青瓷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泥土和植物的气息——与这个雨水、金属和腐朽气味的城市格格不入。

悬浮车驶远了。

“安全了。”白泽低声说，但没有立即拉开距离。某种奇怪的直觉让他多停留了片刻，直到青瓷轻轻后退一步。

他们继续前行，最终抵达白泽准备好的安全屋——一个位于工业区边缘的半废弃仓库。里面空间宽敞，被白泽改造成了基本的居住环境，角落里甚至有一个小型水循环系统和人工光照架，上面空着。

青瓷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空荡荡的光照架上。

“我没想到你会准备这个。”他说。

白泽没有回应，只是开始检查安全系统。他为青瓷准备这个，是因为知道植物对这个内向的男人意味着什么——不只是研究对象，更是一种精神寄托，一种与这个冰冷世界仅存的柔软连接。

就像白泽自己，在无数次任务和战斗中，唯一能让他感到平静的，是想象青瓷安静照料植物的模样。这种感觉他从未深究，就像他不会深究自己为什么能在黑暗中视物，为什么对战斗如此本能。

“休息吧。”白泽说，指向简易床铺，“我在楼上警戒。”

“你不睡吗？”青瓷问，已经将背包中的植物培养皿取出，小心地放在光照架下。

“我需要的睡眠很少。”白泽回答，这是实话。他的身体经过改造——或者用组织的说法，“优化”——可以连续数日保持高度警惕。

青瓷看着他，蓝色眼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你知道，有时候我觉得你比那些植物更需要光照。”

这句出人意料的话让白泽愣了一下。青瓷很少主动表达这样的关切，或者说，很少主动表达任何个人情感。

“我习惯了黑暗。”白泽最终回答，转身走向楼梯。

“白泽。”青瓷叫住他。

白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青瓷的声音很轻，“又一次。”

白泽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上楼。在仓库上方的观察点，他透过缝隙看着下方的青瓷。那个白发的男人正温柔地调整着培养皿的角度，嘴唇微动，仿佛在对植物低语。

雨声渐弱，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郁。白泽的绿青色眼睛在阴影中微微发亮，注视着下方那抹沉静的蓝色，像黑暗注视着唯一的光。

他不知道的是，青瓷在摆放最后一盆苔藓时，也悄悄抬眼望向上方，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只是感激，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荒原上悄然萌发的第一点绿意。

在这座永远阴雨的城市里，两个白发的男人，一个眼中是苔藓的绿青，一个眼中是破碎的蓝，守护着彼此，也守护着各自心中悄然生长的秘密。而雨水继续落下，洗刷着这座城市的罪恶与记忆，如同时间本身，无情而持续。

很抱歉，这么久没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