蓐收向玱玹提亲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这位刚刚登基、以铁腕和深不可测著称的轩辕王,在听完蓐收郑重其事、甚至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禀告后,并没有如阿念所担心的那般提出什么“摘星星捞月亮”的难题,只是沉默地打量了蓐收许久。
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蓐收的骨血,看清他灵魂深处对阿念究竟有几分真心。
蓐收背脊挺直,不闪不避地迎上玱玹的审视,眼神坦荡而坚定,只有紧握成拳、微微汗湿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良久,玱玹脸上的冰霜缓缓消融,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抬手,重重拍了拍蓐收的肩膀。
“阿念……从小被我们宠坏了,任性,爱闹,有时候不讲道理。”玱玹的声音低沉,带着兄长独有的复杂情绪,“你若娶她,便是要一辈子包容她,护着她,让她永远像现在这般,无忧无虑,笑口常开。你可能做到?”
蓐收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右手抚心,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臣蓐收,以性命与灵魂起誓,此生定当竭尽全力,护阿念周全,纵她,宠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蹙一下眉头。若有违此誓,天地共弃,神魂俱灭!”
誓言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玱玹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慰,以及淡淡的怅然。他亲自扶起蓐收:“起来吧。朕……把她交给你了。记住你今日的誓言。”
“谢陛下!”蓐收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声音都带着颤。
婚事就此定下。玱玹亲自下旨赐婚,并命礼部与高辛、轩辕两方一同操办,务必隆重盛大。
消息传出,各方反应不一。轩辕与高辛联姻,政治意义非凡,世家大族纷纷送上厚礼。馨月皇后以中宫之尊,亲自过问婚礼筹备,处处彰显对这位小姑子的关爱与重视,赢得一片贤名赞誉。小夭和阿璃自然是最高兴的,帮着阿念准备嫁妆,试穿嫁衣,忙得不亦乐乎。
阿念自己,则在最初的狂喜过后,陷入了某种甜蜜的焦虑。她一会儿担心嫁衣不够美,一会儿担心礼仪太繁琐,一会儿又怕自己当天紧张出丑,抓着蓐收问东问西。蓐收总是耐心十足,含笑听着,一一安抚,眼中是化不开的宠溺。
婚礼定在了秋末一个黄道吉日。这一日,天公作美,碧空如洗,阳光灿烂却不灼人。
天还未亮,阿念便被宫人们从床上唤起,沐浴熏香,开脸上妆,梳头戴冠。大红的嫁衣上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鸾凤和鸣,缀以珍珠宝石,华美不可方物。头冠更是精致繁复,流苏垂坠,步摇生辉,衬得她的小脸明艳照人,又因紧张羞涩而平添几分动人的娇憨。
小夭和阿璃作为全福之人,陪在她身边,帮她整理衣饰,说着体己话。看着镜中妹妹即将出嫁的模样,两人眼中都闪着欣慰的泪光。
“姐姐,我……我好紧张。”阿念握着她的手,指尖冰凉。
“别怕,”小夭温柔地替她抿了抿鬓角,“蓐收在等着你呢。你今天特别美,他看见了一定移不开眼。”
“就是,我们阿念是天底下最美的新娘子!”阿璃也笑着打气。
吉时将至,庄严喜庆的礼乐声从宫门外一路传来。玱玹亲自来到殿外,他要以兄长的身份,背阿念上花轿——这是高辛王族的传统,亦是兄长对妹妹最深的祝福与不舍。
阿念看着门口兄长高大的身影,眼圈一下子红了。
玱玹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声音温和:“来,哥哥背你。”
阿念伏在兄长宽阔坚实的背上,感受着他沉稳的步伐一步步向外走去。这条从寝殿到宫门的路,她走过无数次,唯有这一次,心情如此不同。她想起小时候骑在哥哥脖子上看花灯,想起闯祸后躲在哥哥身后,想起无数个被哥哥纵容宠爱的瞬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落在玱玹的衣襟上。
“傻丫头,哭什么。”玱玹的声音也有些哑,“今天是好日子,要高高兴兴的。若是蓐收那小子日后敢欺负你,随时回来告诉哥哥,哥哥给你做主。”
“他不会的……”阿念哽咽着说。
“嗯,量他也不敢。”玱玹笑了笑,稳稳地将她背到了装饰得无比华丽的花轿前。
轿帘掀开,蓐收身着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如松,正站在轿旁等候。当他看到被玱玹背出来的阿念时,眼中瞬间只剩下她的身影,再也容不下其他。那目光炽热、专注、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慕与珍视。
玱玹将阿念小心地送入轿中,深深地看了蓐收一眼。蓐收郑重地向他行了一礼,无声地再次做出了承诺。
“起轿——!”
礼官高声唱喏。十六人抬的鎏金大轿稳稳升起,在震天的礼乐和漫天洒落的鲜花彩屑中,缓缓启程。送嫁的队伍绵延数里,旌旗招展,鼓乐喧天,嫁妆箱子一眼望不到头,真正是“十里红妆”,极尽荣宠。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争相目睹这王室盛婚,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花轿绕着轵邑城主干道缓缓行进,最终停在了一处新落成的、紧邻王宫的府邸前——这是玱玹赐给蓐收和阿念的新婚府邸,以示恩宠。
接下来的仪式庄重而喜庆。跨火盆,拜天地,行合卺礼……每一步,蓐收都小心翼翼,目光始终追随着身边那个一身红装、盖着红盖头的身影,仿佛那是他整个世界的光源。
宴席上,高朋满座,觥筹交错。玱玹、小夭、阿璃、馨月以及众多世家贵族尽皆到场。蓐收被众人围着敬酒,虽然酒量不错,但也架不住热情,脸上渐渐染了红晕,眼神却越发明亮,始终望向新房的方向。
夜色渐深,宾客渐渐散去。
新房内,红烛高烧,满室馨香。阿念端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边,心跳如擂鼓。
脚步声传来,门被推开,又轻轻关上。
蓐收带着淡淡的酒气走了进来。他挥退了欲上前伺候的喜娘,独自走到床边,站定。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和烛花爆开的噼啪声。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玉如意,轻轻挑开了那方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
烛光下,阿念仰起的小脸完美地映入他的眼帘。妆容精致,眉眼如画,颊染飞霞,一双大眼睛因为紧张和期待而格外明亮水润,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蓐收呼吸一滞,手中的玉如意险些掉落。他知道阿念美,却从未见过她如此盛装打扮、含羞带怯的模样,美得惊心动魄,让他瞬间忘记了所有言语。
“阿念……”他低声唤道,声音喑哑,充满了情愫。
“蓐收。”阿念也轻声回应,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蓐收放下玉如意,在她身边坐下,执起她的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薄茧,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蓐收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阿念,我的妻子。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夫妻了,生死相依,祸福与共。”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质朴的承诺,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打动人心。
阿念眼中泛起幸福的泪光,用力点头:“嗯!生死相依,祸福与共!”
蓐收低下头,珍而重之地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温柔而虔诚的吻。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满满的珍视和诺言。
随后,他端起桌上的合卺酒,两人手臂交缠,一饮而尽。酒液微辣,却甜入心扉。
红烛静静地燃烧,将一对璧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紧密相依。
窗外,月色正好,秋风送爽,带来隐隐的桂花香气。
这一夜,没有波澜,只有温情脉脉。他们相拥而眠,像两株终于找到彼此、紧紧缠绕的藤蔓,在对方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声中,沉入安详甜蜜的梦乡。
所有的等待、忐忑、相思,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圆满的归宿。
十里红妆,喧嚣落定,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两人掌心相贴的温度,和共度余生的誓言。
属于阿念和蓐收的幸福篇章,在这一夜,缓缓翻开崭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