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内的暗涌

册封皇后大典的余温还未散尽，轩辕宫内的生活便迅速回归到某种既定的轨道上。红绸与彩灯被撤下，宫人们恢复了往日的谨言慎行，偌大的宫殿仿佛一夜之间被肃穆重新笼罩。

玱玹依旧每日清晨便前往前朝处理政务，批阅奏折，召见大臣，神情专注，鲜少流露出疲惫。下朝后，他常常会去小夭的宫殿坐坐，有时是询问她的近况，有时只是安静地喝一杯她泡的茶，听她说说外头的趣事。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紧绷的肩线会微微放松，眼神里也会找回一丝属于“哥哥”的温和。

而馨月，则开始以皇后的身份执掌六宫事务。她学得很快，将宫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几位妃嫔也礼数周全，无可挑剔。宫人们私下议论，都说新皇后端庄贤淑，颇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只有馨月自己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新婚那夜之后，玱玹再未踏足她的寝宫。他依旧会按祖制在某些日子宿在中宫，但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壁。他客气，疏离，比对待任何一位妃嫔都更守礼，也更冷漠。偶尔目光相接，馨月能从他眼底深处看到一闪而过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但那情绪绝不是对她这个“妻子”的温情。

她送去的汤羹点心，他会收下，却很少动；她精心准备的曲目，他听完会点头称赞，眼神却飘向远方；她尝试着谈论朝政以外的话题，他的回应总是简短而客气，将对话迅速终结。

更让她心如针扎的是，玱玹去小夭那里的频率，似乎比来她这里更高。虽然每次时间都不长，虽然每次都有阿璃或阿念在场，虽然所有人都说那是陛下爱护妹妹……可馨月忘不了新婚夜他口中呢喃的名字，忘不了他情动时眼中映出的究竟是谁的影子。

嫉妒像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紧了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开始留意一切与小夭相关的消息，留意玱玹提起小夭时的语气，留意小夭入宫的每一次。她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地去比较：小夭可以对着玱玹直呼“哥哥”，可以毫无顾忌地说笑甚至使小性子，可以收到玱玹搜罗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而这些，是她这个正宫皇后永远无法拥有的“特权”。

“娘娘，这是内务府新呈上来的秋装料子，请您过目。”掌事宫女的声音拉回了馨月的思绪。

她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郁，恢复端庄神色，仔细翻看着那些华美的锦缎。指尖抚过冰凉的丝绸，心中却是一片燥热。她知道，自己不能急。她是皇后，是轩辕国母，她有身份，有家族，有哥哥赤水丰隆的支持。她不能像无知妇人般哭闹争宠，那样只会让玱玹离她更远，让她沦为笑柄。

她需要耐心，需要机会，需要……一个能彻底稳固她地位，也许还能……离间那对“兄妹”的契机。

“那匹云霞锦不错，给王姬殿下也送两匹去，就说是本宫的心意。”馨月指着其中一匹流光溢彩的料子，语气温和地吩咐。她要将大度和关怀做给所有人看，尤其是做给玱玹看。

“是，娘娘仁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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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小夭的宫殿里，气氛却轻松得多。

阿璃正拿着一件新做的披风在小夭身上比划：“姐姐，你看这个颜色，衬得你肤色好白。”

小夭笑着拍开她的手：“好了好了，我又不出门，做这么多新衣裳做什么。”

“怎么不出门？”阿念凑过来，手里还拿着半块糕点，“姐姐，你整天闷在宫里研究那些药草，人都要发霉了。明天城外有庙会，我们一起去看看吧？蓐收说他可以护送我们。”

提到蓐收，阿念的脸微微红了红。

小夭将妹妹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微暖，打趣道：“是想去逛庙会，还是想和某人一起逛庙会啊？”

“姐姐！”阿念跺脚，脸更红了。

阿璃也笑起来：“我看阿念是巴不得天天能见到蓐收呢。”

姐妹三人笑闹成一团，暂时抛开了宫墙之内的种种烦忧。小夭看着两个妹妹明媚的笑脸，心里那份因玱玹婚姻而生的淡淡郁结也散开了些。无论如何，她的妹妹们是开心幸福的，这就够了。

至于她自己……

小夭的目光不经意间投向窗外湛蓝的天空。防风邶离开已经快两个月了，除了偶尔通过隐秘渠道传来的、报平安的只言片语，再无更多消息。她知道他在清水镇，知道战事紧张，知道他在刀尖上行走。情人蛊带来的感应时而平稳，时而微颤，牵动着她的心绪。

她很想他。想他带着痞气的笑容，想他故作冷漠实则关切的眼神，想他怀抱的温度，也想……相柳在深海中守护她的那三十七年沉默的时光。

这份思念，她只能深埋心底。在玱玹面前，在阿璃阿念面前，甚至在偶尔来访、看似只是闲聊实则带着探究的馨月面前，她都必须表现得一切如常。

“姐姐？”阿璃察觉到她瞬间的走神，“怎么了？”

“没什么，”小夭回过神，笑了笑，“只是在想，明天庙会有什么好吃的。”

“肯定有很多！”阿念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掰着手指数起来。

看着妹妹雀跃的样子，小夭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或许，她是该出去走走了。不仅仅是为了散心，也是为了……用她自己的方式，做点什么。

宫墙之外，有她牵挂的人。宫墙之内，也有她想要守护的平静。而这一切，都需要力量，需要筹谋，不能只被动等待。

夜幕再次降临，轩辕宫的万千灯火依次点亮，映照着不同宫殿里不同的心思。帝王的权衡，皇后的隐忍，王姬的思念与筹谋，还有妃嫔们各自的期盼与算计……在这座宏伟而森严的宫殿里，新的故事，正在悄然书写。而命运的丝线，早已将其中几人，紧紧缠绕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