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是一个平凡的周四放学后。格兰和温岚作为值日生,负责打扫音乐教室。当他们拖着湿漉漉的拖把,准备将最后一桶污水倒掉时,却发现教学楼那扇厚重的铁门,不知何时已被管理员从外面牢牢锁上。
“有人吗?我们还在里面!”格兰用力拍打着冰冷的铁门,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最终只换来一片死寂的回应。校园已经空了。
最初的惊慌像潮水般涌来。温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抓住格兰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关一晚上?”
夜幕迅速降临,白日里熟悉的教室在黑暗中变得面目狰狞。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扭曲的树影,风穿过走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每一次细微的动静,都让温岚浑身一颤。
格兰自己的心脏也跳得像擂鼓一样,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看着温岚惊恐的样子,一种比害怕更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他得保护她。
“别怕,”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我呢。”
他拉着温岚回到他们最熟悉的教室。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费力地扯下那块厚重的、深蓝色的遮光窗帘。布料扬起一阵灰尘,在月光下像一面勇敢的旗帜。
“给,堡垒搭好了!”他将窗帘裹在温岚瑟瑟发抖的身上,动作笨拙却坚定。然后,他靠着她,在墙角坐了下来,用身体挡住门口可能袭来的“未知”。
“我妈妈说,鬼怪都怕灯光!”格兰说着,掏出他那快没电的老人机,按亮屏幕。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可怜却至关重要的安全区。
为了驱散恐惧,他开始给温岚讲故事。讲的不是王子和公主,而是他看过的所有滑稽的动画片情节,模仿里面角色出糗的样子,甚至把自己和温岚代入进去,编造可笑的冒险。
“你记不记得,”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努力保持着轻快,“一年级那次,你帮我贴歪了的那个小船手工课作业,非说它是最新型的潜水艇……”
温岚起初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身体僵硬。但听着他语无伦次、甚至有些颠三倒四的故事,感受着他虽然同样单薄却在努力提供温暖的体温,她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恐惧并没有消失,但它被一种更强大的东西隔绝在了窗帘之外——那就是陪伴。
后半夜,疲惫最终战胜了恐惧。两个小小的身影在厚重的蓝色窗帘下蜷缩在一起,温岚的头靠在格兰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格兰在彻底睡去前,最后一个动作是,把手机里仅存的那点光芒,对准了温岚的脸,仿佛要确保她的安好。
第二天清晨,最早到校的同学推开教室门,看到了这样一幕:
初升的阳光金灿灿地洒满教室,在靠墙的角落,格兰和温岚紧紧依偎着,裹在同一张巨大的深蓝色窗帘里,像两只在风暴后找到巢穴的雏鸟。格兰的一只手臂还保护性地环在温岚肩头,另一个手里,紧紧攥着那部早已耗尽电量、屏幕漆黑的手机。
他们睡得正沉,脸上还带着泪痕干涸的痕迹,但表情却异常安宁,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心的弧度。
同学们惊讶的窃窃私语惊醒了他们。温岚率先睁开眼,看到周围熟悉的面孔和满室阳光,恍惚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们已经安全了。她抬头看向还在迷糊的格兰,脸微微一红,却没有立刻躲开。
格兰揉了揉眼睛,看清了状况,第一反应是看向温岚,露出一个疲惫又灿烂的笑容:
“看,我说了吧,天亮了就没事了。”
那个清晨,所有冲进教室的大人本想责备的话,在看到那两个相拥而眠的孩子和他们周身那种无法言说的、共同经历过什么的氛围时,都化为了无声的动容。
那一夜,没有英雄,只有一个同样害怕却选择了勇敢的男孩,和一个在陪伴中战胜了恐惧的女孩。而那张蓝色的窗帘,成了他们童年里,最像诺亚方舟的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