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变成鬼的过程相当漫长。
他用了足足五天,才彻底适应身体的新变化。
“曾经有人跟我说过,越是强大的剑士,变成鬼所需要的时间就越长,”童磨说着,再次望向飞鸟,“如果这是真的,那你应该非常有潜力。”
飞鸟没有回答,但好在他的沉默并没有影响到童磨的兴致,后者愉快的合掌:“那位那人知道的话,想必也会很高兴。”
哪位大人?
飞鸟本能的去回想,他的额头随之阵阵发涨,忽然间,他的视野似乎脱离的身体,一跃到了高空之上,向下俯瞰着整座寺庙,然后越过森林和湖泊,来到一栋不知何处的宅邸内。
穿过幽深的走廊和厚重的门扉,在摆满试剂的书房中,一个留着半长卷发的男人回过头来,猩红的双眼中充斥着震惊和愤怒,下一秒,飞鸟的视野光速倒回,他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去,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绷断,双眼以上的头部如同被敲破的西瓜般爆炸开裂。
鲜血伴随着碎肉横飞,溅了一旁的童磨满身。
童磨脸上的笑容有所僵硬,他难得压下了嘴角,严肃的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飞鸟的嘴巴本能的开合,像是在回答,可失去了大脑的他暂时还没有组织语言的能力。
童磨耐心的等着,直到飞鸟的细胞开始重构他的大脑和眼球,他才嗫嚅着嘴唇,反应迟钝的答道:“鬼舞辻…无惨呕……”
飞鸟干呕着吐出一大口鲜血,同时掉出来的还有他的舌头。
童磨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只有这样而已么?
在说出了那个一定要噤声的名字之后,针对望月飞鸟的惩罚,难道仅此而已?
童磨皱起眉头,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在融合时花费了远超常人的时间,仅作为鬼来说,飞鸟的恢复速度很慢。
这点从他现在还没能修复完自己的脑袋就可以看出。
童磨本以为这是因为对方还没有适应,可现在看来,或许飞鸟从一开始就没能被那份特殊的血液同化。
鬼之始祖的细胞对他的改造并不彻底,以至于飞鸟的恢复能力远不如普通的鬼,就连那份禁忌的诅咒也不完全。
我或许闯了个大祸。
童磨如此想着,飞鸟的脑袋终于恢复如初——他变成寸头了,短短的发茬,干净的就像才从监狱里出来的犯人。
“真稀奇呀,头发不能长回来么?”童磨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要是方惠小姐看到了,肯定会吓一大跳。”
对啊,还有方惠小姐。
飞鸟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慌忙的起身,在身后那一片残碎的血肉中翻找,然后扯出一条长长的、被血浸满了的发带。
上面的花纹早已看不清,在旁人眼里,这就一条擦过血的黑布。
得赶快洗干净才行。
飞鸟捧着手里的布条,来到后院打水,深冬的井水冰冷刺骨,但他却感知不到,低着头一昧地搓洗。直到尖利的指尖将布条刺穿,发带因为用力不当而被揉搓的破破烂烂。飞鸟看着手中几乎被拧成麻绳的灰布,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慌乱”。
他用力的将布条捋平,仿佛只要这样,一切就都还可以挽回。
“你很珍惜这东西啊,”童磨从屋子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用不用我让人去帮你买条一模一样的?”
“……”
飞鸟停下动作,木桶中荡起的水波也逐渐平息。他看着水面中自己的倒影,狰狞可怖,宛如地狱深渊中爬出的恶鬼——这或许才是他的本来面目,一直以来,他都是个披着人类外皮的怪物,和童磨并无不同,而所有的事情,也早从他选择握起那把刀时,就没了退路。
“如何?”童磨继续问,“你要么?”
“……不要了。”
发带也好,他的愿望也好。飞鸟懊悔的捂着脸,他还没有习惯变成鬼后的身体,指甲再一次将脸上的皮肤抓破,洇洇流出的鲜血好似不断滚落的泪珠,顺着他的下巴低落在地。
“已经,全都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