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飞鸟甚至希望自己能够就此死去。
但很显然,神觉得单纯的死亡并不足以洗刷他所犯下的罪恶。
飞鸟活了下来。
只不过他再次苏醒时,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
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儿,飞鸟强撑着眼睛睁开,发现自己的身边倒了一圈破破烂烂的屏风,不仅如此,四周的墙壁上满是利爪留下的抓痕,门窗都明显被加固过,似乎是为了防止什么东西跑出去。
等等。
飞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每一条纹路都清晰可见。
为什么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他的视野还能如此清晰?
“你醒啦。”
童磨的声音从角落中传出,他倚在墙上,手里的折扇时不时的敲打着曲起的膝盖,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他似乎并不惊讶于飞鸟的反应,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手指勾下帘子,一丝丝的光亮透着窗帘的缝隙中照了进来,童磨冷不丁的松手,同时屋子的门被缓缓推开。
夜晚的寺院内一片静谧。
童磨重新坐回到飞鸟面前,他托着下巴,上下打量起飞鸟的情况,他说:“你还真是命大。”
“你救了我?”
“当然啊,”童磨笑道,“还好我那天回去的早,不然你现在恐怕已经死了。”
飞鸟的伤口其实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上许多,不仅仅是内脏被割伤,他差点被那把刀拦腰斩断。
“我其实有考虑过要不要给你个痛快,但是,”童磨说着,顿了顿,“要是你死了的话,方惠小姐应该会很伤心吧?”
童磨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我实在舍不得看到那样的美人落泪,还有你可爱的弟弟妹妹们,他们还那么小,是你死了的话,他们大概也无法继续活下去,与其那样,还不如让我……”
飞鸟的牙齿咬得咯噔作响,怒目而视,仿佛只要对方再多说一个字,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和人拼命。
童磨勾起嘴角:“放轻松,你现在还活着,不是么?”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血。”
童磨说着将握成拳头的手伸到飞鸟面前,他微微用力,指甲很快割破掌心,渗出丝丝殷红的血迹。
“我给了你特别的血。”
在看到飞鸟独自杀死了三个猎鬼人之后,童磨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少年确实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有能力。
“老实说,江上久治带你来的时候,我一直觉得他在给我找麻烦,说什么要保护我…你自己听着不觉得可笑么?”
这确实很可笑。
童磨远比飞鸟要强,而能够伤害童磨的人,飞鸟自然也不会是对方的对手。
所以最开始,飞鸟只以为他是被安排在童磨身边的眼线,他的存在只是为了监视童磨的一举一动。
“我劝过他好几次把你带回去,我身边并不需要什么护卫,但是他觉得,那些猎鬼人在面对同类时应该会手下留情。”
也就是说,比起童磨,飞鸟对上那些猎鬼人反而会更有优势。
一个年岁不大的,出现在恶鬼居所附近的少年,大部分人都会觉得他是被掳来或者蒙骗过来的,从而放松警惕。
“他一直在向我强调你有多么出色,这两年来为他办成了多少事情,他说你有非同一般的才能,是真真正正的杀人鬼,”童磨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看向飞鸟,明知故问道,“是这样么?”
“……”
“嘛啊,反正现在那些噱头已经不重要了,”童磨笑着说道,“你已经是真正的鬼了。”
“什么?!”
童磨抬起手掌,不多时便凝结出一只巴掌大的冰面镜子,光洁的镜面中倒映出飞鸟此时的模样——他长出了不该有的尖牙,瞳孔如野兽般竖起,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就连额上也生出了长长的尖角,形若枯枝。
“我……”
飞鸟有些难以置信的摸着自己的脸,尖锐的指甲不受控制的划破皮肤,鲜血蔓延,但伤口却又在下一秒自动愈合。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声的昭告飞鸟,他已经不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