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大人最近过得如何?”
江上久治把身后的窗户关上,屋内瞬间暗了下去,跳动的火苗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无限放大。
飞鸟仔细回想了一下,说没什么特别的。
童磨每天的行程可以称得上枯燥,白天睡觉,一直到傍晚左右清醒,然后接见一些前来拜访的信徒,最后在深夜外出。
飞鸟略过了信徒和侍女失踪的细节,因为这些事情就算他不说,江上久治也清楚——他甚至还帮童磨摆平了不少找上门来的家属。
江上久治听完汇报后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他说他们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一群自称是猎鬼人的家伙来到了城镇附近,并且开始调查童磨的行踪。
飞鸟问猎鬼人是什么,江上久治敷衍的说他们只是些会四处捣乱的人。
“这世上哪有什么恶鬼啊。”江上久治不屑的笑道。
飞鸟听着,抿起嘴唇,他问:“那童磨呢?”
他难道不是鬼么?
“……”
江上久治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他认真的观察起飞鸟,缓缓道:“你还不明白么。”
“童磨大人跟我们是不一样的。”江上久治说,他初见童磨时才不过三十多岁,而如今他已经五十八岁了,童磨却还保持着曾经年轻的样子。
“童磨大人有着远超常人的寿命和身体,对于这样不死不灭的存在,我们不应该称之为鬼。”江上久治说着,情绪忽然有些激动,他大张着双臂,身后的影子在一刻看起来狰狞又狂热。
他说:“这是神啊!”
童磨是能够带领人们前往极乐的神。
饶是见惯了死人的飞鸟,在瞧见对方癫狂的样子后也不由得一怔。
可江上久治却还在喋喋不休的继续,他声称自己是神的使者,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大家不再痛苦。
但痛苦的人明明并没有减少。
那些失去了女儿、挚友、姐妹、恋人的人,他们没有一天不在痛苦。
飞鸟回想起昨晚地面上的血迹和曾经倒在自己手下的人。
他们又是谁的家人呢?
飞鸟有一瞬间的愣神,偏偏这时候江上久治从袖口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
上面记录了那伙猎鬼人最近的落脚点。
“除掉他们,决不能让他们接近童磨大人。”
飞鸟迟疑的将纸条接过。
江上久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想方惠小姐,你现在可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
*
那伙猎鬼人是个小团体,总共三人,其中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飞鸟找到他们时,他们已经锁定了童磨的位置,正在前往寺院的路上。
于是四人在通往寺院的山路中相遇。
飞鸟悄无声息的从树上翻身下去,手中的短刀瞬间抹过对方脖颈,他的同伴见此情形,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逃跑,而抽出身侧的长刀,嘴里喊着什么恶鬼之类的,便冲了过来。
飞鸟躲避着来势汹汹的攻击,他压低了身子,手中短刀翻转,顷刻间便卸下了敌人的胳膊,鲜血喷涌而出,触目惊心的红色浸染了飞鸟的视线。
身后另一个人突袭而来,飞鸟下意识的回刀格挡,然而手中的短刀却不敌对方的锋利,刀身碎成了几段。
“恶鬼!受死吧!!”
他愤怒的喊着,长刀顺势直劈下去,砍中了飞鸟的侧腰,与此同时,飞鸟也握住了他的手腕,将剩下的断刃刺进对方喉咙。
男人嘴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他吐出一大口血沫,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低落在飞鸟手上。
飞鸟抽出断掉的刀刃,向后退了几步。
也正是在这时,那个受伤的男人陡然睁大双眼,他抬手指着飞鸟,有些难以置信道:“你是…人类……”
“……”
飞鸟并没有回答,他虚弱的靠在树干上,咬着牙捂住自己的伤口,尽量不让肠子和血一起流出去。
那把刀真的很锋利,他的内脏大概也被割伤了。
飞鸟迷迷糊糊的想着,胳膊逐渐失去力气,恍惚间,他看见不远处正有人影朝自己走来。
“真是狼狈。”
说话的人声音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飞鸟强撑起头看去,只见童磨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面前,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
他望着地上横倒的三具尸体,再次看向飞鸟时,目光里忽然多了些许赞赏:“这都是你做的么?”
“……”
“可怜的孩子,居然已经伤到这么重了。”童磨说着,抬起手中的扇子,一阵夹杂着冰雪的冷风吹过,将飞鸟腹部的伤口冻住。
飞鸟低垂着脑袋,他看着童磨蹲下身子,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是说了什么。
到是在说什么呢?
飞鸟听不清,耳边的嗡鸣声连绵不绝,他的视线彻底暗了下去,只是在昏迷的前一秒,他终于看清了童磨怀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女人的头。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的头颅。
她甚至在死前都不曾瞑目,鸦羽般的睫毛向下压着,半遮住琥珀色的眼眸,她就这样随着童磨的动作一起向下,目光低垂着注视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