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总会顺利的

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有继续走下去，至少要治好方惠小姐的病…至少要让其他人幸福。

“对，这样才像话嘛，”童磨轻笑着，抬手拍了拍飞鸟的肩膀，“记得把角藏起来，别吓到你姐姐。”

有部分鬼会在伪装后混迹在普通人群当中，譬如童磨，他教授了飞鸟改变外貌的方法，让他成功长出了头发，但却无法遮住瞳孔的形状。

“记得不要在白天出去，虽然你很特别，但如果被太阳照到的话……哼哼。”

童磨并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完，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早在变成鬼前，飞鸟就发现童磨几乎从来不在白天外出，想来鬼这种生物，虽然强大，但却有个十分致命且明显的弱点，那就是无法接触阳光。

飞鸟安静地听完叮嘱，并不说话。他趁着夜色离开，去见了方惠小姐，他本打算只远远地看一眼，却瞧见对方的房间灯还亮着，于是便轻轻敲了敲窗户。

“是…飞鸟么？”方惠小姐通过窗户的影子隐约辨认出飞鸟的身份，她欣喜的正要将窗户打开，却被飞鸟稳稳按住。

“方惠老师，”飞鸟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我最近生了病，我们就这样隔着窗子说吧，免得把病气传染给你。”

“可是……”方惠小姐顿了顿，“那你的病，这是快好了么？”

“是的，”飞鸟继续道，“不过等病痊愈后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又是江上老爷安排的工作么？”

飞鸟闷闷的嗯了一声，方惠小姐抿起唇角：“我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到时候让我帮你一起工作吧。”

她深知救命的恩情是还不完的，但只要一起承担责任的人足够多，那么这份责任的重量也会变轻。

方惠小姐实在不忍心看着年纪轻轻的飞鸟因此埋没了自己的青春，一如飞鸟也不忍心看着她就此病逝。

“放心吧，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日子总会变得顺利！”方惠小姐信心满满地安慰着飞鸟，却只听到他又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早些休息吧。”飞鸟轻声嘱咐，随后便如同来时那般悄无声息的离开。

变成鬼后的日子与先前有很大不同，首先是生理上的变化，飞鸟能明显的察觉到自己的五感更加敏锐，他的速度变得更快，力气也更大，甚至能够轻而易举地将树木拦腰折断；其次便是周围的变化，那些城内的失踪人口，飞鸟以前只以为他们是遭遇了猛兽或者人贩子，可如今看来，他们很大一部分似乎都成了鬼的口粮。

飞鸟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越来越多的鬼与猎鬼人走入了他的视野。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对人类的血肉渴望度很低，他能够摄入正常的食物补充体力，不必像其他鬼那样去袭击生人。

童磨推测这或许跟同化并不完全有关，就像飞鸟受伤后的恢复速度很慢，那份特殊的血液对他造成的影响很微妙，就连对鬼而言在战斗中算得上优势的再生能力，于飞鸟来说也毫无用处——他的再生速度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在一场战斗中完成对断肢的再生。

“如果你再多吃些人的话，说不定就能弥补这份缺陷了，”童磨若有所思的说道，“你可真的要好好感谢我，就是因为你，我被那位大人责罚得很惨呢。”

飞鸟很清楚对方口中的那位大人是谁，当时那短暂的几秒瞥视足以让他铭记到现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甚至远超与童磨初见时的感觉。

“……那你是，怎么说的？”飞鸟问。

“我告诉他，你已经死了，”童磨道，“说来也真是奇怪，每每在你身边时，我总感觉和那位大人的联系有所削减……难道这就是你的血鬼术么？”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飞鸟道。

“嘛啊，算了，”童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朝飞鸟摆了摆手，“我现在要休息了。”

这便是要飞鸟赶快离开的意思，而飞鸟也十分识相，在走时还不忘记带好身后的门。

日子就这样有条不紊的一天天过去，飞鸟仍旧从事着护卫的工作，偶尔也还会帮江上老爷除掉碍事的竞争对手，直到某天深夜，寺院的大门被再一次叩响。

来访的是位十七八岁的少女，她抱着襁褓跌跌撞撞地跑来，扬起的脸上满是泪水与淤痕。飞鸟尚且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其他闻声而来的侍从就将他推开，把受惊的少女带进寺院中安抚。

极乐教的教义是为可怜之人提供庇护，而这名少女，很显然就是需要保护的可怜之人。侍从们将她带到了童磨面前，飞鸟则守在外面，他听着屋内女人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也从对方的描述中大致拼凑出了她的经历。

一个可怜的、在夫家备受磋磨的年轻妻子。

飞鸟抱着刀靠在墙边，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童磨才吩咐其他侍从将女人带去休息。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童磨轻声叹息着，“你应该也这么想吧？飞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