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爱

顾泽辰回了老家。

老家的房子空了很久，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的墙上，还挂着他和洛默星的合影，是高中时候拍的，两人穿着校服，并肩站在教学楼前，笑得一脸灿烂。

顾泽辰走过去，伸手拂去照片上的灰尘，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把行李箱拖进卧室，从里面拿出一个樟木箱。箱子是洛默星送他的生日礼物，乌木的质地，上面刻着细碎的花纹。他把箱子放在衣柜的最深处，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洛默星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放进去——洛默星写过的稿子，画过的画，穿过的黑色毛衣，用过的那支钢笔，还有他们一起看过的电影票，一起去过的景点的门票，一起吃过的那家甜品店的会员卡。

每放一件，记忆就翻涌上来，像是潮水，把他淹没。

放完最后一件东西，顾泽辰合上箱子，落了锁。他靠在衣柜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洛默星的样子。是他生病时苍白的脸，是他笑起来弯弯的眼，是他在洱海边，对着他轻声说“顾泽辰，我爱你”的模样。

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顾泽辰才站起身。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信封已经泛黄了，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是洛默星的字迹。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警校的录取通知书。

那是当年，他和洛默星一起考上的。洛默星考上了他喜欢的中文系，他考上了梦想中的警校。那时候，他们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洛默星靠在他的肩膀上，说：“顾泽辰，以后你当警察，我当作家，我们一起，把日子过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后来，洛默星查出了病，他为了陪洛默星治病，为了陪他来洱海边散心，把这份录取通知书压在了箱底，一压，就是好几年。

顾泽辰把录取通知书捧在手里，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烫金大字，眼眶红得吓人。

他想起洛默星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轻声说：“顾泽辰，你别为了我，放弃你的梦想。”

那时候，他只是摇了摇头，说：“我的梦想，从来都不是当警察，而是和你在一起。”

可现在，洛默星不在了。

他的梦想，只剩下了一个——完成他们当年的约定。

顾泽辰把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走进浴室。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胡子拉碴，眼神憔悴，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他打开花洒，热水顺着头发流下来，烫得他头皮发麻。他拿起剃须刀，一点点地刮掉脸上的胡茬，露出了清晰的下颌线。

然后，他拿起剪刀，对着镜子，一点点地剪掉了留了好几年的长发。

头发簌簌地掉落在地上，像断了线的风筝。

剪完头发，顾泽辰看着镜中的自己，短发利落，眉眼冷峻，依稀是当年那个穿着校服，站在阳光下，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对着镜子，轻声说：“洛默星，我要去当警察了。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弃了。”

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却没有掉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