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集

第一节课下课后，雪下得更大了些，地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很多同学兴奋地跑到走廊或窗边看雪。贺峻霖硬拉着情绪低落的马嘉祺来到走廊的栏杆边，试图让他散散心。

贺峻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开心，指着外面银装素裹的校园）“马哥！快看！下雪了！今年的初雪诶！好好看啊！听说初雪许愿很灵的！”

马嘉祺“许什么？”（声音依旧很淡）

贺峻霖“什么都行啊！比如——”

贺峻霖差点说出“比如跟丁程鑫和好”，但话到嘴边紧急刹车，换成了

贺峻霖“比如考试考好一点？比如长高一点？比如——”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到马嘉祺的目光忽然定住了，贺峻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洁白的雪地里，严浩翔正和丁程鑫在玩雪。严浩翔似乎团了一个松散的雪球，笑着作势要扔向丁程鑫，丁程鑫一边笑着躲闪，一边也抓了一把雪反击。

丁程鑫“啊”地叫了一声，笑着躲闪，一边躲一边也弯腰抓了一把雪，胡乱地团成一团，反击回去。他的雪球扔偏了，砸在了严浩翔旁边的树上，雪花四溅，溅了严浩翔一脸。

严浩翔“你完了！”（笑着抹掉脸上的雪，弯腰又团了一个更大的，追着丁程鑫跑）

丁程鑫（笑着跑开，一边跑一边回头喊）打不着打不着！”

贺峻霖顺着马嘉祺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鄙夷。

贺峻霖（啐了一口，语气厌恶）“真晦气……哪儿都能看见他们！马哥，我们进去吧，外面冷，别看了。”

他拉了拉马嘉祺的胳膊。马嘉祺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他转身离开栏杆。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那双垂下的眼眸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贺峻霖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动的睫毛，知道他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整个上午，马嘉祺都异常沉默。中午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涌向食堂。贺峻霖收拾好东西，想叫马嘉祺一起。

贺峻霖“马哥，吃饭去？今天我请你吃小炒，生日得吃点好的！”

马嘉祺（却摇了摇头，拿出单词本） “我不饿，你去吧。我背会儿单词。”

贺峻霖知道他在说谎，也知道劝不动，只好自己先去食堂，打算快点吃完给他带点热乎的回来。

贺峻霖匆匆吃完午饭，打包了一份热汤面，在教学楼找了一圈没找到马嘉祺，最后在学校后面几乎没人去的僻静小树林里找到了他

马嘉祺靠在一棵光秃秃的树干上，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任由雪花飘落在他的头发、肩膀和睫毛上，一动不动，他的肩头，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

贺峻霖（心里一紧，快步跑过去，把还温热的饭盒塞到他手里，又急又心疼）“马哥！你在这儿干嘛？多冷啊！快把饭吃……（看到马嘉祺空洞的眼神，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马哥，你别这样……我去找丁程鑫！我现在就去跟他说清楚！告诉他今天是你的生日！告诉他……”

马嘉祺（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贺峻霖焦急的脸上，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带着一种心死后的平静）“不用了，小贺。”

他慢慢摊开另一只没有拿饭盒的手，任由冰凉的雪花一片片落在掌心，又迅速融化

马嘉祺（自言自语般低语，又像是在对贺峻霖说）“有些事，强求不来。有些人，留不住。生日……不过是个日期罢了。他快乐就好。”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贺峻霖却从他平静的语调里，听出了深不见底的悲伤和绝望。贺峻霖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然后一把抢过马嘉祺手里的饭盒，打开盖子，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贺峻霖（凶巴巴地命令，却带着哽咽）“少废话！给我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饭！你要是不吃，我……我就去把丁程鑫和严浩翔的雪人给踹了！”

马嘉祺看着他明明自己也是一堆烦心事，却还强撑着来关心自己的样子，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他接过筷子，默默地、小口地开始吃那碗已经有点凉了的面。

贺峻霖（看着他吃完，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下来了一点点）“够不够？，要不要再去买点？”

马嘉祺“够了。”（把空饭盒递给他）“谢谢你，贺儿。”

贺峻霖“又谢！”（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再谢我我真生气了！”

马嘉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之前那种完全的空洞。是一种很微弱的、像是快要熄灭的火苗被风吹了一下的那种动。

马嘉祺“好，不谢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雪还在下，比早上更大了。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凉凉的，然后迅速融化成小小的水珠。

贺峻霖“马哥。”（忽然开口）

马嘉祺“嗯？”

贺峻霖“你刚才……许愿了吗？”

马嘉祺（愣了一下）“什么？”

贺峻霖“初雪啊。”（指了指天上的雪花）你不是在雪地里站了那么久吗？有没有许愿？”

马嘉祺（沉默了一会儿） “……许了”（声音很轻）

贺峻霖“许了什么？”（好奇地问，但马上又摆摆手）“算了算了，别说了，说了就不灵了。”

马嘉祺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漫天的大雪，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没有眨眼，他许的愿望是——

马嘉祺希望他快乐。不管在谁身边。

这个愿望，他没有说出来，贺峻霖蹲在他旁边，也抬起头看雪。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他们周围，安静得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贺峻霖“马哥，”（又开口了，声音很轻）“我跟你说个事。”

马嘉祺“嗯。”

贺峻霖“刚才来的时候，我在路上碰到丁程鑫了。”

马嘉祺（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贺峻霖“他……”（犹豫了一下）“他跟严浩翔在一起。两个人刚从食堂出来，严浩翔给他买了奶茶，他捧着喝，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马嘉祺（没有立刻说话） “嗯，”（最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那挺好的。”

贺峻霖转过头看他，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难过？委屈？愤怒？嫉妒？

什么都没有，那张脸上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深的、像是已经接受了所有的、放弃了一切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哭还让人心疼。

贺峻霖“马哥，”（声音有点哑）“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吗？哪怕只是一句生日快乐？”

马嘉祺沉默了很久，久到贺峻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马嘉祺“小贺，”

他叫的是“小贺”，不是“贺儿”，这个称呼让他接下来的话显得格外认真

马嘉祺“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告诉他吗？”

贺峻霖（摇了摇头）

马嘉祺“因为我不想让他因为‘愧疚’而来找我。”（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雪花落在水面上的声音）“如果他知道了今天是我生日，他会跑来跟我说‘生日快乐’，会道歉，会说‘对不起我忘了’——但那不是他真心想来的。那是他因为愧疚、因为觉得对不起我、因为‘应该’来，所以才来的。”

马嘉祺（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不要那种‘生日快乐’。”

贺峻霖（鼻子酸了）

马嘉祺“我要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我要的是他真心想来的。不是因为我生日，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应该’——只是因为他想来，想见我，想跟我说一声‘生日快乐’。”

马嘉祺（低下头，看着自己冻得发红的手指）“如果他不记得了，那就算了，我不想用‘生日’来绑架他。不想让他因为‘应该’而来找我。”

贺峻霖（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用力擦了一把脸，声音又哑又凶）“马嘉祺，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有病？！”

马嘉祺（看着他哭成那样，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别哭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柔）“哭起来好丑。”

贺峻霖“你才丑！”（哭着骂回去）“你全家都丑！”

马嘉祺看着他，嘴角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笑容——很淡，很轻，像是冬天里最后一朵快要凋谢的花，花瓣已经蔫了，颜色已经褪了，但它还在那里，还在努力地开着。

马嘉祺“走吧，”（从树干上直起身来）“该上课了。”

贺峻霖“嗯。”（站起来，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干净）“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小树林。

而此刻，在小花园那边，玩累了的丁程鑫和严浩翔正坐在长廊下休息。丁程鑫捧着严浩翔给他买的热奶茶，小口喝着，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丁程鑫（呼出一口白气，看着还在飘落的雪花，忽然有些出神）“浩翔，你说……初雪真的能实现愿望吗？”

严浩翔（侧头看他，眼神深邃）“也许。你有什么愿望？”

丁程鑫（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我……我希望大家都好好的。希望马嘉祺……能别再生我气了。希望贺峻霖的爷爷快点好起来。”

听到马嘉祺的名字，严浩翔的眼神几不可查地暗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严浩翔（抬手，轻轻拂去丁程鑫头发上的一片雪花，语气带着一种引导的温柔）“小丁，有时候，人要向前看。过去的人和事，如果已经成为负担，就该学会放下。你的愿望很好，但首先，你要让自己快乐起来，不是吗？”

丁程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因为提起马嘉祺而泛起一阵酸涩和不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温暖的围巾，又想起早上严浩翔未说完的“更重要的话”，心跳莫名有些乱。

严浩翔（看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声音更加柔和）“晚上放学，带你去个地方？有家新开的甜品店，栗子蛋糕做得很好。”

丁程鑫（勉强打起精神，点了点头）“嗯，好。”

下午的课，马嘉祺坐在窗边，课本摊开着，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的雪上

马嘉祺（闭上眼睛，把课本合上）算了，（在心里默默地说）生日快乐，马嘉祺，即使没有人记得，你也应该对自己说一声，生日快乐。

窗外，雪还在下，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