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集

天刚蒙蒙亮，马嘉祺便已醒来。房间里的寒意刺骨，他沉默地起身，从衣柜里拿出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黑色棉服穿上，又套上了同样黑色的裤子。他的动作很慢，桌上，一束素净的白菊花静静地躺着，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冰凉的花瓣触碰到指尖，带来一阵轻微的颤抖。

他轻轻拉开房门，却意外地看见范小时站在门外。她同样一身黑衣，腹部比上次见面时隆起得更加明显，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范小时（声音轻柔，带着关切）嘉祺……

马嘉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深潭般的平静取代）小时阿姨？你怎么来了……

范小时我知道今天是你妈妈的忌日……（她顿了顿，观察着马嘉祺的脸色，语气更加小心）所以，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妈妈，好吗？我来接你。

马嘉祺（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菊花的花茎，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嗯。

范小时（走上前，想替他整理一下领口，又觉得不妥，手停在半空）你爸爸今天……他有个紧急会议，实在抽不开身，所以没来。他让我跟你说声抱歉。

马嘉祺（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想做出一个理解的弧度，却最终只化为一声低语）我知道了……没事。

两人正准备出门，马嘉祺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贺峻霖发来的消息。

贺峻霖马大哥，你今天可比我来的晚，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在教室等你呢。

马嘉祺看着屏幕上的字，冰冷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马嘉祺我今天有事，跟老师请过假了。你自己注意听课。

几乎是立刻，贺峻霖的消息又回了过来。

贺峻霖啊？好吧……那你注意安全，有啥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哥们儿随叫随到！

马嘉祺盯着那句“随叫随到”，目光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沉寂。他将手机塞回口袋，转向范小时。

马嘉祺（声音平静）走吧，小时阿姨。

两人一同下楼，坐上范小时提前准备好的黑色轿车。车子缓缓驶离寂静的街道。

不远处，严浩翔正靠在车边等着。他今天亲自开车来接丁程鑫，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眼神略显阴郁。丁程鑫小跑着过来，带着清晨的寒气。

丁程鑫（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搓了搓手）我来了浩翔！等很久了吗？

严浩翔（视线从后视镜收回，淡淡地接过他随手放在后座的书包）没有，走吧。

丁程鑫下意识地望向马嘉祺家窗户的方向，正好看见那辆黑色轿车驶离，车窗半开，隐约能看到马嘉祺沉静的侧脸，以及他怀里那抹刺眼的白。

丁程鑫（疑惑地）他这是要去哪儿啊？还坐车……今天不是有课吗？

严浩翔（发动车子，语气冷淡）不知道。

丁程鑫（有些出神地哦了一声）好吧……

严浩翔（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忽然倾身过来，一把抓住丁程鑫的手腕）他的事，你怎么就那么关心？（力道不轻，带着明显的占有和不满）

丁程鑫（手腕吃痛，皱起眉）哎哎哎！你轻点！拽疼我了……我就随口问问，他是马嘉祺啊！

严浩翔没有松手，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才缓缓放开，语气不容置疑。

严浩翔走了。

车子驶向学校，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贺峻霖刚打水回来，抱着水杯正要上楼，迎面就撞见了并肩走来的严浩翔和丁程鑫。严浩翔的手正自然地搭在丁程鑫肩上，看到他，那只手下意识地收紧，将丁程鑫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里充满了挑衅和宣示主权的意味。

贺峻霖（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垂下眼帘，侧身准备让开）

丁程鑫（看到贺峻霖，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哎！贺峻霖！

贺峻霖（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冷淡）什么事？

丁程鑫（带着点焦急）你知道马嘉祺早上去哪儿了吗？他没来上学，发消息也没回。

贺峻霖（瞥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下来的严浩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更冷）没有，我不知道。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转身快步上楼，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严浩翔（盯着贺峻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猛地转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丁程鑫！

丁程鑫（被他突如其来的低吼吓了一跳，肩膀缩了缩）怎、怎么了……

严浩翔（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要记住，谁现在是你的男朋友！当着我的面，去关心另一个男人？嗯？

丁程鑫（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本能地想要安抚，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浩翔你别生气，马嘉祺他……他是我……是我弟弟啊！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就是单纯担心他，问问而已……

不远处，已经走到上一层的贺峻霖脚步微微一顿。丁程鑫那句“是我弟弟”清晰地飘入耳中。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讽刺至极的冷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贺峻霖（内心）马嘉祺啊马嘉祺，看到了吗？你在他心里，不过就是个“弟弟”。真是个傻子，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好，人家只当你是手足……你要是听到这话，不知道又要难过成什么样。

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小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黑色的墓碑和枯黄的草地上，更添了几分肃杀和凄清。

马嘉祺抱着一尘不染的白菊花，走到一块墓碑前。照片上的女子温婉含笑，眼神清澈。他缓缓蹲下身，将花束轻轻放下，指尖拂过冰冷的碑面，触到母亲的名字时，微微颤抖。

马嘉祺（声音低哑，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妈……我来看您了……

雪花落在他乌黑的发梢和纤长的睫毛上，迅速融化，混着眼角滑落的温热，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

范小时（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少年单薄倔强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心疼和复杂。抚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妈，我最近……挺好的。您别担心。您知道吗？我找到阿程了……就是那个小时候，天天来咱家蹭饭，总跟在我后面叫‘狗蛋儿’的丁程鑫。他现在……长大了，挺好的。丁叔叔和丁阿姨对我也很好，很照顾我……（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思念）您在那边，好不好？冷不冷？缺不缺什么？我一切都好，真的，您不用挂念我……

说到这里，他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和菊花瓣上。

马嘉祺（抬起手，一遍遍擦拭着墓碑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手指抖得厉害）我好想你妈妈……妈……

范小时（看得心头发酸，走上前，轻轻将手搭在马嘉祺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声音温柔而坚定）嘉祺……别哭了。你妈妈在天上看着呢，她肯定最希望看到你开开心心的，坚强地过好每一天。你这样，她会难过的。

马嘉祺（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转过身，对范小时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嗯……谢谢你，小时阿姨。

两人在墓前又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雪势渐大，才准备离开。

墓园的楼梯有些湿滑，范小时走得很小心，马嘉祺也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跟在她侧后方。刚走到楼梯中段，一群明显来者不善的人忽然从上下两个方向围了上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是周宁，他叼着烟，慢悠悠地晃到马嘉祺面前，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周宁（上下打量着马嘉祺和范小时，阴阳怪气）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巧啊，马大少爷？哟，还带着人呢？这位是……？（目光在范小时隆起的腹部停留片刻，恶意更甚）

马嘉祺（瞳孔一缩，立刻上前一步，将范小时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声音冷得像冰）周宁，又是你。你怎么阴魂不散？

周宁（夸张地笑了两声，视线在马嘉祺和范小时之间来回扫视）阴魂不散？这话说的，多见外啊。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下流）怎么，丁程鑫那小子没追到手，现在换口味了？连自己小妈都不放过？

范小时（气得脸色发白，忍不住出声呵斥）你嘴巴放干净点！（拉住马嘉祺的胳膊，想把他往后带）嘉祺，我们走！跟这种满嘴喷粪的人废话，简直是浪费时间！

周宁（脸色一沉，直接横跨一步，牢牢挡住去路）哎？怎么能是浪费时间呢？（歪着头，露出残忍的笑意）我觉得，接下来会非常有趣。（他朝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兄弟们，还等什么？上！

几个彪形大汉立刻一拥而上，粗暴地将马嘉祺和范小时强行分开。两人死死抓住马嘉祺，另外两人则试图控制范小时。

范小时（拼命挣扎，尖叫）你们放开他！嘉祺！别打他！放开我！

马嘉祺被狠狠掼倒在地，雨点般的拳脚立刻落在他的身上、背上、腿上。他闷哼一声，只能蜷缩起身体，用双臂死死护住头脸，承受着暴力的侵袭。

范小时（目眦欲裂，看到马嘉祺嘴角渗出的血丝，心脏像被撕裂一般）嘉祺！

她不知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猛地挣脱了钳制她的两个人，不顾一切地就要朝马嘉祺冲过去。

周宁眼神一厉，迅速挡在她面前。

周宁（恶狠狠地盯着她，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带着威胁）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女人。小心你肚子里的孩子！

范小时（被他眼神中的狠厉震慑，脚步一顿，却仍不肯退让）你……

蜷缩在地上的马嘉祺听到动静，艰难地抬起头，嘴角带着血痕，嘶声喊道：

马嘉祺（声音破碎）别管我，小时阿姨！你快走！快走啊！

范小时（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看着那个拼命保护自己的孩子，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我答应过你爸爸，要好好照顾你，保护好你的……

说着，她咬紧牙关，再次试图绕过周宁。

周宁（彻底失去耐心，脸上戾气横生）啧！你这女人，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眼看范小时就要冲到马嘉祺身边，周宁烦躁地用力一推——

范小时“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范小时脚下踩到湿滑的楼梯边缘，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冰冷的台阶直直滚了下去！

马嘉祺“小时阿姨！！！”

马嘉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目眦尽裂！他拼命想要爬起来，但被打伤的腿剧痛难忍，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范小时从台阶上滚落。

范小时摔在楼梯下的平台上，一动不动。鲜血，刺目的鲜血，迅速从她的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黑色的衣裤，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所有人都愣住了。周宁脸上的嚣张瞬间被恐慌取代，他没想到会闹成这样。他接到的指示只是“收拾马嘉祺一顿，给他点教训”，并没想闹出人命，尤其对方还是个孕妇！

周宁（声音发颤，对着手下慌乱地挥手）撤！快，快撤！走啊！

一群人如梦初醒，慌不择路地四散逃开。

马嘉祺“小时阿姨……小时阿姨！”（顾不上浑身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向楼梯下爬去）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手指沾着血和污泥，几乎握不住，好不容易才拨通了120。

马嘉祺（对着电话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喂！120吗？救命……墓园……西区墓园……有人从楼梯摔下来了，流了很多血，是个孕妇！求求你们快点来！快点啊！

挂断电话，他试图撑起身体往下挪，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他只能用手扒着冰冷的台阶，一点一点往下挪，身后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马嘉祺（声音破碎，不断呼唤）小时阿姨……你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坚持住……

范小时躺在血泊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她似乎听到了马嘉祺的声音，艰难地动了动眼皮，看向那个正拼命向自己靠近的少年。

范小时（气若游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摇头）嘉祺……别……别动……你受伤了……

话未说完，她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马嘉祺“小时阿姨——！！！”

马嘉祺的呼喊声，混杂着漫天飞舞的冰冷雪花，回荡在空寂无人的墓园楼梯间，凄厉而无助。

雪，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