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城警察局（ZPD）总部，一小时后。

硝石味的复印机粉尘混合着隔夜咖啡的酸涩气息，构成了这里独有的背景气味。牛局长的大嗓门在开放式办公区另一头嗡嗡作响，但她们所在的临时简报室角落，空气却有些凝滞。

苏栀将便携式投影仪连接好，冷白色的光束打在墙上，映出城南港口的详细地图，上面已经被她用电子笔标记了几个猩红的圆圈。

“魅影号，登记所有者是一家名为‘北极星贸易’的空壳公司，最终追溯到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信托基金。”苏栀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清晰而冷静，爪尖的光标在“北极星贸易”上画了个圈。“而‘海风之歌’，则挂在‘金色鬃毛投资’名下。”

“金色鬃毛”这个词一出来，尼克正转着笔的爪子顿住了，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朱迪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她飞快地瞥了你一眼，又看向尼克。

苏栀仿佛没有察觉这细微的波动，光标移动，点向另一个标记。“重点是这三艘几乎同时期频繁出入，且卸货记录存在明显时间空白的船只，它们都直接或间接与‘金色鬃毛投资’有关联。而这家投资公司……”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尼克和朱迪，最终定格在投影幕布上，“是顾泽名下的博盛集团，在一个月前，刚刚完成收购的子公司。”

简报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投影仪风扇轻微的嗡鸣。

尼克抱起双臂，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在苏栀和幕布之间来回移动，嘴角扯出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所以，我们尊贵的总部特派员，你的意思是，我们动物城的商业楷模，狮子王顾泽先生，可能和他曾经‘保护’过的……”他刻意停顿，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刺向苏栀，“……前女友，正在调查的‘午夜嚎叫’案件，有某种有趣的关联？”

“尼克！”朱迪低喝一声，用不赞同的眼神瞪着他。

苏栀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表情，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苏栀关掉投影仪，房间内恢复了日常光线的昏暗。

“我的意思是，证据指向博盛集团新收购的子公司与可疑船只存在联系。作为调查人员，我们需要对此进行核实。”收起数据线，动作有条不紊，“怀尔德警官，基于你与本地三教九流的‘良好关系’，由你负责追踪那几艘船的船员，以及‘北极星贸易’的皮包公司注册中介。务必挖出背后真正的话事人。”

尼克眯起了眼，没说话。

转向朱迪：“霍普斯警官，你和我一起去博盛集团总部。以调查近期港口安全漏洞为由，申请与顾泽先生会面，并调取‘金色鬃毛投资’收购前后的全部航运及货物往来文件。”

朱迪立刻点头：“明白！”

“等等，”尼克终于开口，他站起身，走到苏栀面前，隔着桌子俯身，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三个能听清，“直接去碰顾泽？打草惊蛇？还是说……”他绿色的眼睛里闪着狐狸特有的精明，“你另有打算，特派员小姐？”

苏栀抬起眼，平静地回视他，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红色毛发上的每一丝纹路。

“执行命令，怀尔德警官。”苏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或者，你需要我向总部报告，你因个人毫无根据的臆测而拒绝配合调查？”

空气里火花四溅。

朱迪紧张地站在他们中间，爪子无意识地握成了拳。

几秒后，尼克率先直起身，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又挂回了那副懒洋洋的笑。“好吧，好吧，官大一级压死狐。我去挖老鼠洞。”他转身朝门外走去，经过苏栀身边时，用极轻的气音丢下一句：

“祝你……叙旧愉快。”

门在他身后关上。

朱迪明显松了口气，有些歉意地看着她：“抱歉，尼克他有时候……”

“没关系。”苏栀打断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利落地穿上，“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出发。面对顾泽，我们需要格外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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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盛集团总部大厦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前台穿着考究的猎豹小姐在核实了她们的身份和预约（得益于朱迪提前以ZPD名义进行的沟通）后，礼貌地将她们引向直达顶层的专用电梯。

电梯内部是镜面设计，映出苏栀一丝不苟的雪白身影和朱迪略显紧绷的兔子警官形象。数字不断跳动，上升的失重感轻微拉扯着内脏。

“特派员，”朱迪看着前方，声音有些犹豫，“我们真的认为顾泽先生会牵扯其中吗？他是动物城有名的慈善家，而且……”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看起来不像……”

“霍普斯警官，”苏栀注视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声音平静无波，“在证据面前，表象和‘看起来像不像’毫无意义。记住我们的目的——获取信息，核实线索。”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顶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极尽奢华、视野开阔的空中办公室。整面的落地窗外是动物城壮丽的天际线。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松木和皮革混合的气息。

顾泽的助理，一只穿着三件套西装、举止一丝不苟的杜宾犬，已经等在门口。“霍普斯警官，特派员小姐，顾总正在等你们。请跟我来。”

他引领她们穿过宽敞的接待区，走向最里面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门推开，狮子顾泽就坐在那张巨大的、仿佛用整块黑檀木雕刻而成的办公桌后。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金色的鬃毛在从落地窗透进来的光线下，如同熔化的黄金。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爪子里把玩着一支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钢笔。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狮瞳锐利而深邃，目光先是公事公办地扫过朱迪，然后，落在了苏栀的身上。

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波澜，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前来办理业务的政府人员。

他放下钢笔，庞大的身躯向后靠在椅背上，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身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与疏离：

“两位警官，请问有什么是我和博盛集团可以协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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