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的风裹着三月的暖意,吹得教学楼前的香樟抽出新绿。简繁星背着书包,脚步放得极轻,像生怕惊扰了空气里浮动的、还带着凉意的春意。
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特尖班的方向飘。
三楼的走廊,窗明几净。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窗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空荡荡的桌面,连阳光落上去,都显得单薄。
白玥走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刺,从那天起就扎在简繁星的心底,不动的时候隐隐作痛,稍一触碰,就疼得人喘不过气。
她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泛白,指尖还能想起那天白玥脸颊的温度,想起玄关冷白的灯光下,玫瑰花瓣滚落在地的艳色,想起廖舒那句淬了冰的“你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知道。
所以她走了,连一句告别都没能说出口。
操场上有新生在嬉笑打闹,篮球撞在篮板上的声响清脆,惊飞了枝桠间的麻雀。简繁星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缝隙里钻出几株嫩黄的草芽,怯生生的,却透着一股子倔强的劲儿。
“简繁星!”
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清脆。简繁星回过神,看见班长抱着一摞新书跑过来,额角沾着细密的汗珠,“发愣呢?快来帮忙搬书,新学期的教材到了。”
她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指尖触碰到崭新的书页,带着油墨的清香,还有阳光晒过的温度。班长一边擦汗一边絮叨:“听说特尖班转走了好几个大佬,白玥也走了,啧,真是可惜,她可是咱们年级的神话。”
简繁星的手猛地一顿,书页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好像是出国了吧?”另一个搬书的女生插嘴,“我听班主任说的,好像是去治病?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好好的人,说走就走了。”
“治病……”简繁星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涩得厉害。
她想起那天白玥在电话里说的“竞赛的事,我可能参加不了了”,想起她黯淡的眼神,想起廖舒提到“纽约”时,不容置喙的语气。
原来不是讨厌她。
可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她还是走了,隔着山长水远的距离,隔着廖舒冰冷的威胁,隔着两个女孩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搬完书回到教室,简繁星的座位靠窗。她把新书一本本摆上桌面,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翻开语文课本,第一页的空白处,不知什么时候被她用铅笔写下了一个“玥”字,笔画很轻,像怕被人看见。
她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字,眼眶忽然就热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她的发梢,也拂过桌角那支没拆封的钢笔——那是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和白玥的那支一模一样。
她终于拆开了笔帽,笔尖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简繁星低下头,在“玥”字的旁边,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简繁星”。
三个字,和那个“玥”字挨得很近,像是依偎着,在崭新的书页上,在三月的风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窗外的香樟叶簌簌作响,新绿的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希望。
简繁星看着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忽然就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书页上,晕开了淡淡的墨痕。
春天已经来了。
她想,等风再暖一点,等树叶再绿一点,白玥会不会,也顺着风的方向,回来呢?
“Wind chimes ring, the dead return,
am waiting for the wind, but also
waiting for you to come back.”白玥最后的一条短信,是一段简繁星看不懂的英文。
[风铃响了,逝者归来。我在等风,也在等你回来。]——白玥。
之后微信界面上就出现了——对方已将你删除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