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尖班的教室里，白玥把钢笔笔帽旋紧，动作利落得像她平日里解最后一道压轴题的模样。叠得整整齐齐的答题卡被收走时，她抬眼扫了一圈——满教室都是掀动试卷的哗啦声，还有男生们勾肩搭背讨论最后一道大题的吵嚷。
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白玥垂眸，指尖点开屏幕，是简繁星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五个字：我在老地方等你。
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快得像雪沫落在滚烫的手背上，转瞬即逝。把卷子和笔袋塞进书包，她没和周围同学搭话，拎着书包就往教室外走。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各个班的学生穿着同款的蓝白校服，攒动的身影像迁徙的鸟群，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寒假去哪玩。
特尖班的校服左胸口绣着一道银线，普通班的没有。这道细微的差别，成了旁人区分“尖子生”和“普通人”的标志，也成了白玥和简繁星之间，心照不宣的小暗号。
白玥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脚步放得很慢。她知道简繁星在等她，却还是刻意绕了个弯——避开人群最密集的主楼梯，拐进了通往实验楼的侧巷。这条巷子平日里少有人来，雪落得厚些，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蓝白校服的衣角扫过墙根的枯草，带起一点雪沫。
巷子尽头的旧铁门旁，果然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简繁星也穿着蓝白校服，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小巧的下巴。她手里攥着一副针织手套，正踮着脚，用鞋尖碾着地上的雪团，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简繁星眼睛亮了亮，像落进了两颗星星。
“你怎么才来？”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见白玥走近，立刻把一只手套塞到她手里，“刚考完试就跑那么快，手肯定冻僵了吧？”
白玥的指尖触到手套的绒面，暖烘烘的温度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她没说话，只是看着简繁星——对方的校服领口没拉好，露出纤细的脖颈，被寒风一吹，泛起淡淡的红。她伸手，替简繁星把拉链拉到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锁骨，换来对方一阵轻轻的颤栗。
“冷不冷？”白玥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偶尔路过的人听见。
简繁星摇摇头，往她身边凑了凑，肩膀挨着肩膀，都是同款校服的布料摩擦的触感。雪越下越大了，鹅毛似的，飘落在两人的帽子上、肩膀上，把蓝白的校服染出星星点点的白。
“我们班老师拖堂十分钟，”简繁星小声抱怨，手指却偷偷勾住了白玥的小指，“刚才收卷的时候，我还在想，你会不会不等我就走了。”
“不会。”白玥回握住她的手，把两人的手一起揣进自己的校服口袋里，“说好了的。”
说好了的，考完最后一门，就在这里等。
这个秘密，只有她们两个知道。
巷口传来一阵喧闹的笑声，是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跑过，校服上的银线在雪光里闪了闪。简繁星下意识往白玥身后躲了躲，脑袋埋得更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白玥收紧了掌心，把她的手握得更牢些，目光淡淡扫过巷口，直到那几个男生的身影消失。
“走了。”她轻声说。
两人并肩往校外走，步子迈得很慢。雪越下越密，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校服的帽子上积了薄薄一层雪，简繁星伸手，替白玥拍掉帽子上的雪沫，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耳朵，烫得惊人。
“你耳朵好烫。”简繁星憋不住笑，声音压得极低。
白玥的耳尖瞬间红透，她偏过头，避开简繁星的目光，却把口袋里的手攥得更紧了：“……雪太大了。”
简繁星笑得更欢，肩膀轻轻蹭着她的肩膀，蓝白的校服布料摩擦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校门口的人潮渐渐散去，家长的车停了满满一整条街，车灯在雪雾里晕开暖黄的光圈。简繁星的妈妈应该在等她，白玥知道。
走到分岔路口，简繁星停下脚步，抬头看她。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凝成小小的冰晶，眼睛湿漉漉的，像含着一汪水。
“寒假……”她咬着唇，声音轻得像耳语，“我们可以偷偷出来吗？”
白玥看着她，雪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她点头，指尖在口袋里勾了勾简繁星的手指：“嗯，给你讲题。”
简繁星噗嗤一声笑出来，踮起脚，飞快地在她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白玥捏住简繁星的下巴，扣住后脑勺深深地回了一个吻。“唔……白……玥”简繁星刚想说话，她的嘴唇张开了一条小缝，白玥却趁机将软舌探入。
唇齿交缠，简繁星感觉自己要缺氧了，眼神变得迷离。白玥终于将她放开了。白玥在她耳旁轻声低吟：“小星星,我爱你。”
简繁星红着脸跑开了，蓝白的校服身影在雪地里蹦蹦跳跳，像只快活的小鹿。跑出去几步，她回头，朝白玥挥了挥手，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白玥，寒假快乐！”
白玥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雪沫落在指尖，冰凉的。她看着简繁星的身影钻进一辆停在路边的车里，暖黄的车灯亮起来，很快汇入车流。
口袋里的手套还带着温度，和掌心相贴的地方，烫得惊人。
雪还在下，漫天漫地的白。白玥低头，看着自己蓝白相间的校服，左胸口的银线在雪光里闪了闪。她缓缓勾起嘴角，对着空无一人的路口，轻声说：
“寒假快乐，简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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