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冬日

走廊里暖气不足，穿在校服里的毛衣袖口冻得发硬，简繁星缩着脖子，攥着怀里温热的保温杯，在特尖班门口第五根廊柱后站定。

下课铃刚响过，楼道里瞬间涌出声浪，穿着同款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哈着白气说笑打闹。简繁星的心跳快了半拍，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盯着特尖班敞开的门。

白玥出来的时候，正低头和旁边的男生讨论着什么，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着公式。她的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黑色的皮筋将狼尾扎成一个小揪揪，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光洁的额角。明明是一样的校服，穿在她身上，偏偏就多了几分清冷又挺拔的味道。

简繁星攥着保温杯的手指紧了紧，直到白玥和同学道了别，转身要往楼梯口走时，才鼓起勇气，小声喊了句：“白玥。”

声音被风卷着，细得像根丝线。可白玥还是听见了。

她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目光扫过走廊，落在缩在廊柱后的简繁星身上时，那双总是盛着解题思路的、冷静的眼睛里，瞬间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

“等很久了？”白玥朝她走过来，步子放得很慢，像是怕被旁人看出端倪。她的校服口袋鼓鼓囊囊的，走到简繁星面前时，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歪的围巾，指尖不经意擦过简繁星冻得发红的耳垂，带着微凉的温度。

简繁星的脸腾地红了，赶紧把怀里的保温杯递过去：“没、没多久。这个，给你装的红糖姜茶，你昨天说有点感冒。”

保温杯是暖乎乎的粉色，和特尖班学霸白玥的气质格格不入。白玥却接得自然，指尖握住杯身的温热，低头看了眼简繁星冻得鼻尖发红的模样，眉头轻轻蹙了下：“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在教室里等？”

“我们班老师拖堂了，出来晚了……怕你等急了。”简繁星小声嗫嚅，眼睛盯着白玥校服上的第二颗纽扣，不敢看她的眼睛。她们不是一个班，平日里能光明正大说话的机会少得可怜。只有每天课间操结束的十分钟，趁着人潮混乱，能在这廊柱后偷偷见一面。

白玥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温热的水汽带着红糖和生姜的甜香漫出来，氤氲了她的眉眼。她喝了一小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把杯子递回给简繁星：“甜了点，下次少放半勺糖。”

简繁星接过杯子，刚要说话，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白玥的名字。是她同班的女生，正挥着手叫她：“白玥！快点，老师要抽查错题本了！”

白玥“嗯”了一声，应得清淡。等那女生跑远了，她才低头看向简繁星，伸手，飞快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简繁星的校服兜里。

是一颗奶糖，用金色的糖纸包着，还带着她口袋里的温度。

“课间跑操别偷懒，”白玥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手背上，“手套怎么又忘戴了？”

简繁星摸出兜里的奶糖，指尖蹭过糖纸上残留的温度，心里甜丝丝的。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早上走得急，落家里了。”

“我抽屉里有双备用的，”白玥说，“晚自习结束，你在实验楼后门等我。”

简繁星的眼睛亮了亮，像落进了星星：“好。”

上课铃恰在这时尖锐地响起来，惊得走廊里的学生们一阵忙乱，纷纷往各自的教室冲。白玥看了眼腕表，眉峰微蹙：“快回去，你们班老师盯得紧。”

“你也是。”简繁星踮了踮脚，飞快地抬手，替白玥拂去了落在她肩头的一片碎雪。指尖触到她校服肩线的那一刻，两人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不远处，有老师的脚步声正往这边来。

白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忽然倾身，极快地在她冻得发紫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像一片雪花落上来，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烫得简繁星浑身一颤。

“走了。”白玥直起身，声音依旧平静，只是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她转身，快步融进往特尖班涌去的人流里，蓝白的校服背影挺直，像一株迎雪的青松。

简繁星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兜里的奶糖和怀里的保温杯，都带着暖融融的温度。她低头，看着自己蓝白的校服衣角，忽然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

走廊里的风还在吹，碎雪沫子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可简繁星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一点都不冷了。

她攥着那颗奶糖，转身往楼下跑，蓝白的校服裙摆扫过廊柱，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藏在围巾里的秘密，和冬天的雪、姜茶的甜、奶糖的香混在一起，成了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最温暖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