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学大巴车碾过校门口的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窗外的天色沉得早,橘红色的夕阳把光秃秃的梧桐枝桠染成暖金,碎雪落在车窗上,很快就被空调的热气焐成细小的水珠,蜿蜒出一道道水痕。
白玥背着双肩包,单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走在人群最后。她不爱热闹,研学这三天跟在队伍里,话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连合照时都只是微微侧着脸,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清冷。直到简繁星逆着人流跑过来,她眼底才倏地漫开一点极淡的暖意,快得像雪落在掌心,转瞬即逝。
“白玥!等我一下!”简繁星跑得脸颊通红,鼻尖冻得发粉,怀里抱着个厚厚的速写本,胳膊上还挂着两条围巾,一条是自己的米白色,一条是白玥的深灰色。她跑到白玥面前,喘着气把围巾递过去,“你下车走太快了,围巾落在座位上了。”
白玥接过围巾,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简繁星下意识缩了一下。她看着简繁星泛红的指尖,眉头微蹙,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那只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暖和的口袋里。
“唔……”简繁星愣了愣,抬眼撞进白玥的眼睛里。那双总是像覆着薄冰的眸子,此刻正垂着看她,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神里是她独一份的、藏得极深的温柔。周围有同学打闹着跑过,喊着简繁星的名字,她却没应声,只觉得口袋里的温度一点点漫上来,暖得她心跳都漏了半拍。
“你的速写本……”白玥的声音很轻,像雪粒落在松枝上,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本子上。
简繁星这才想起什么,献宝似的把速写本翻开,递到她面前。本子上画满了研学途中的风景,落雪的山涧,结冰的湖面,冒着热气的冰糖葫芦摊,还有……好几张偷偷画的白玥。有她站在雪地里仰头看树挂的侧影,有她低头喝热奶茶的模样,还有一张,是她靠在大巴车座椅上睡着,睫毛轻轻颤动的样子。
“我知道你不会画画,”简繁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指尖划过那张睡着的速写,“所以就把你觉得好看的样子,都画下来啦。”
白玥的目光落在那些线条稚嫩却格外生动的画纸上,瞳孔微微缩了缩。她其实不太懂绘画,也从来没被人这样细致地记录过。以前有人说她高冷,说她不好接近,她都不在意,可此刻看着那眼睛亮晶晶的女孩又是那么温柔。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速写本封面上沾着的一点碎雪。指尖的温度透过纸页传过去,简繁星的脸更红了,小声说:“其实……还有一张没画完,就是在山顶的时候,你帮我系围巾的样子。风太大了,我没来得及画完。”
那天在山顶,风卷着雪沫子往脖子里钻,简繁星的围巾松了,她冻得直哆嗦,是白玥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替她把围巾一圈圈系好,指尖偶尔碰到她的脖颈,带着微凉的暖意。那时候周围人声鼎沸,可简繁星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耳边白玥极轻的呼吸声。
白玥的嘴唇动了动,依旧没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紧了紧,拉着她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白玥,”简繁星被她牵着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朵,“你会不会觉得我画得不好看呀?”
白玥侧过头看她,夕阳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暖光。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柔一点:“当犾不会。”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轻得像耳语:“很好看。”
简繁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盛满了星光。她凑过去,小声问:“那……那我把没画完的补好,送给你好不好?”
白玥的脚步顿了一下,垂眸看着她,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好。”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雪,扑在两人的脚边。教学楼的灯光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窗户,洒在走廊上。白玥牵着简繁星的手,口袋里的温度,暖得刚刚好。
走了几步,简繁星忽然想起什么,又说:“对了!我还带了山顶买的糖炒栗子,热乎的,分给你吃!”
她说着就要去掏书包,白玥按住她的手,摇摇头:“先回教室。”
语气是一贯的清淡,可指尖的温度,却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雪还在下,不大,却温柔得很,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