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雪落时见你

北风卷着碎雪沫子撞在大巴车的玻璃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像谁在玻璃上悄悄画了条线，一头连着简繁星，一头连着靠窗坐着的白玥。

这次研学目的地是城郊的滑雪场，出发前一周，简繁星的书包里就多了副厚厚的针织手套，是她熬了两个晚自习织的，指尖还歪歪扭扭地绣着个小小的“玥”字。她攥着书包带，眼睛黏在白玥身上——对方正靠着窗，侧脸被窗外漫进来的冷光勾勒得柔和，长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呼吸都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简繁星。”前座的同学突然回头，“听说这次滑雪要分组，咱俩一组呗？”

简繁星的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地往白玥那边瞥，正好撞上对方转过来的目光。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眼睛里，好像藏着点细碎的笑意，像落进掌心里的雪，轻轻一化就没了。她慌忙点头，又猛地摇头，语无伦次：“不、不行，我……我跟白玥一组。”

话音落下，车厢里静了一瞬，前座同学暧昧地吹了声口哨，简繁星的脸腾地红透，连耳根都烧得发烫。她不敢再看白玥，把头埋进羽绒服的领子里，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敲在鼓面上。

“怕什么？”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是白玥。

简繁星猛地抬头，撞进对方含笑的眸子里。白玥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带着点冬天特有的凉意，却让她觉得整个人都暖了起来。“我也想跟你一组。”白玥的声音很轻，像雪花落在松枝上的声响，“不然，谁教你滑雪？”

简繁星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只能看着白玥把那副她织了好久的手套抽出来，慢条斯理地戴在手上。手套有点大，白玥的手指蜷在里面，显得格外小巧。“织得很好看。”白玥低头看着手套上的字，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就是针脚有点歪。”

“我、我下次织好点！”简繁星急得差点跳起来，引来周围同学的哄笑。她懊恼地瞪了他们一眼，却看见白玥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大巴车摇摇晃晃地开进了滑雪场，刚下车，凛冽的寒风就裹着雪粒子扑过来，简繁星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往白玥身边靠。白玥把围巾解下来，一圈圈绕在她的脖子上，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战栗的痒。“围巾戴好，别冻着。”白玥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滑雪场的人很多，穿着五颜六色滑雪服的人穿梭在雪道上，尖叫声和欢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简繁星穿好滑雪服，踩上滑雪板，刚站起来就踉跄着要摔，被白玥一把拉住。

“重心放低，膝盖弯曲。”白玥站在她身后，双手扶着她的腰，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窝，“跟着我，慢慢滑。”

简繁星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僵硬地跟着白玥的动作走。脚下的滑雪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带着她缓缓向前滑。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雪的清冽气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白玥的体温，还有那只稳稳扶着她腰的手。

“别怕，有我。”白玥的声音就在耳边，像一句温柔的咒语。

简繁星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试着放松身体，跟着白玥的节奏滑行。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她侧过头，看见白玥的发梢上落了点碎雪，像撒了一把亮晶晶的糖霜。

“白玥，”她鼓起勇气开口，“你看，我们滑得好快啊。”

白玥低头看她，眸子里盛着阳光和雪色，温柔得快要溢出来。“嗯。”她应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又松了些，“你可以自己试试了。”

简繁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白玥的手，试着自己滑行。一开始还有点踉跄，滑了几米后，竟也渐渐找到了感觉。她兴奋地回头喊：“白玥，你看！我会滑了！”

话音未落，脚下一滑，她整个人向后倒去。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白玥及时扶住了她，两个人一起摔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子。简繁星趴在白玥身上，鼻尖蹭着对方的锁骨，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她抬起头，看见白玥的脸颊被冻得通红，嘴角却弯着笑。

“笨蛋。”白玥伸手，替她拂去脸上的雪。

简繁星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她看着白玥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突然就鼓起了勇气。她凑近，在白玥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像啄了一口融化的雪。

“我喜欢你。”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

白玥的动作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温柔的笑意取代。她抬手，轻轻抚摸着简繁星的头发，指尖划过她的发顶，带着暖意。

简繁星愣住了。

阳光正好，雪色温柔。简繁星趴在白玥身上，看着她含笑的眸子，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一点都不冷了。

远处传来同学们的呼喊声，白玥拉着她的手，把她从雪地里扶起来。两个人的手套紧紧地握在一起，指尖相触，暖意融融。

“还滑吗？”白玥问。

简繁星用力点头，她看着白玥的眼睛，笑得眉眼弯弯。“滑！要跟你一起，滑到太阳落山。”

风又吹过来了，卷着细碎的雪花，落在两个人的发梢上。远处的雪道上，人影交错，笑声阵阵。而简繁星知道，这个冬天，她会永远记得，雪落的时候，她在白玥的眼睛里，看到了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