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原的第二个黎明,天空是淤血凝固般的绛紫色。
昨夜空间潮汐的伤痕犹在:地面新增的裂隙幽光闪烁,被吞噬的窝棚原址沉积着细密的“烬尘”。
但营地内,一种紧绷的秩序已然萌芽。严松正带人按唐俪辞的指令布设“敛气阵”,乌朔则指导着三名魔兵,在关键节点埋设万魔殿黎明前送达的黑色“固界石”。
唐俪辞独立于残楼高处,苍白面容下气息已稳。他摊开掌心,几粒被冥夜神力光球禁锢的“烬尘”微粒悬浮,内部那非自然的符印结构在晨光下诡谲难辨。这绝非天地自生的偶然。
路人甲“唐公子。”严松登上残楼,独臂奉上粗糙的干粮,“阵眼已成,入阵者气息确见平复。”
老者语气中的硬刺已被严峻时局磨去大半,只剩依赖与审视交织的复杂。
唐俪辞的目光却越过了营地,投向东方那片被紫红朝霞浸染的沉寂山峦。方舟的剑在低鸣,沈郎魂带回的消息,还有那神秘的毒……都指向那里。
唐俪辞“沈大侠与池云何在?”
路人甲“沈大侠左臂为阴寒邪力所侵,非常规掌伤。池云小友之毒更是古怪,似在缓缓‘烹煮’其气血精元,老夫……束手无策。”
唐俪辞“去看看。”唐俪辞收起“烬尘”,身影已掠下残楼。
听雨轩东厢,药草与血腥气混合。沈郎魂靠坐墙边,黑衣敞怀,露出包扎的胸膛。那线条冷硬的面容因失血与痛楚更显锋利,唯独在唐俪辞踏入时,那双总是藏着警惕与疏离的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松懈。
他的左臂自肩至腕一片死寂的青灰,皮下黑色脉络如蛛网蔓延,散发着阴戾怨恨的气息。
唐俪辞“别动。”
唐俪辞在榻边坐下,并未寒暄。指尖轻触对方肩井穴,一缕融合了冥夜神力与《往生谱》“回春意”真髓的内息,温和探入。
瞬间,阴寒滑腻的邪力如活物般反噬纠缠!
唐俪辞神色不变,内息陡然转为中正绵长,如春风化雨,又如清溪涤荡,携着一丝冥夜符印的净化微光,缓缓冲刷那顽固的邪力。
沈郎魂额角青筋微跳,冷汗渗出,却一声未吭。他与唐俪辞初识于柳眼精心布置的杀局,曾是剑拔弩张的对手。
彼时他为挽回亡妻一线生机,甘受“十三楼”驱策,却因柳眼之故希望破灭。是唐俪辞,在破了他幻境、看穿他绝望后,以重金与一个“必助你复仇”的承诺,将他从泥沼中“借”出。
从此,雇主与杀手的关系下,是两份骄傲灵魂在世事倾轧中逐渐看清彼此的底色:一个冷眼观世却难弃心中温热,一个沉沦复仇却保有铁骨忠贞。
内息流转间,往事如电光掠过。
良久,唐俪辞收手,指尖带出一缕消散的黑气。
唐俪辞“暂时压制,邪力根植甚深,似与施术者心魂相连。需斩断源头,或待你功力尽复自行炼化。”他气息微促,“何物所伤?”
沈郎魂活动了一下渐复知觉的左臂,声音沙哑:
沈郎魂“谷口一尊残破石俑,面目模糊。池云触动机关,石俑目射灰光。我刀碎其躯,却遭此邪力反噬……那山谷,死寂异常,影猿亦只敢逡巡外围,不敢深入。”
唐俪辞“咒俑?”唐俪辞蹙眉,此物多见于失落的古国禁地传说。
一旁榻上,池云昏迷不醒,面色在苍白与潮红间变幻,毒性果然诡异地“活化”着他的气血。
唐俪辞唐俪辞护住其心脉,转向严松:“营地中可还有精通毒理或古巫医术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