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裂隙的球形空间内,毁灭的气息依旧如潮水般翻涌,但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平衡正在形成。
唐俪辞单膝跪地,以手撑地,剧烈地喘息着。唇边的血迹在苍白的面容上显得格外刺目,体内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后又投入冰窟,两种极端力量的短暂交融带来的不仅是肉体的创伤,更是神魂层面的震荡。
澹台烬收回手,掌心那缕莹白光痕已被魔气彻底吞噬。他静静站在那里,玄衣在扭曲的光线中仿佛与这片毁灭空间融为一体。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抬眼看向唐俪辞,暗红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
澹台烬“还能站起来么。”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唐俪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丹田处的符印传来阵阵温润的暖流,缓慢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却终究站稳了。
唐俪辞“还……死不了。”他扯了扯嘴角,笑容苍白却依旧维持着那份刻意的从容。
周围十二根晶柱上的魔尊们,此刻都停止了注入魔元,目光齐齐聚焦在二人身上。裂隙边缘的暗红火光依旧翻涌,但那种狂暴无序的波动明显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规律的、如同呼吸般的脉动。
虽然微弱,但真实存在。
澹台烬“都退下。”澹台烬没有回头,声音在球形空间内回荡。
十二位魔尊面面相觑,却无人敢违抗命令。他们起身,化作十二道黑光,悄然退出球形空间。偌大的空间内,只剩下澹台烬与唐俪辞两人,以及中央那道如同巨眼般凝视着他们的魔渊裂隙。
澹台烬“你感觉到了什么。”
唐俪辞擦去唇边的血,闭目内视片刻,才缓缓开口
唐俪辞“毁灭……不是终点。或者说,纯粹的毁灭无法长久。”他睁开眼,看向那道裂隙,“它需要方向,需要‘意义’,需要……一个‘之后’。”
他想起刚才那濒临崩溃时感受到的意象——在无尽的虚无深处,那一点微弱的新生之光。
唐俪辞“就像魔君的力量,”唐俪辞的目光转向澹台烬,“若是纯粹的毁灭,这魔域早已不复存在。但魔域还在,规则还在,甚至……秩序还在。”他特意加重了“秩序”二字。
澹台烬沉默地看着他,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旧冰冷,却少了些之前的残忍意味,多了几分真正的兴味。
澹台烬“你比我想的聪明。”他说,“也更大胆。”
他走近几步,来到唐俪辞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澹台烬伸出手——这一次,不是触碰,而是虚悬在唐俪辞胸前,掌心正对丹田的位置。
澹台烬“冥夜留给你的东西,在刚才……进化了。”澹台烬的声音低沉,“我能感觉到。”
唐俪辞心头一震。他确实感觉到丹田处的符印发生了变化,原本只是缓缓旋转的暗金符印,此刻中心多了一个极细微的、如同漩涡般的黑点。那不是魔气,而是……一丝被“秩序”包容、理解的“毁灭”真意。
冥夜的神力,在接触了极致的毁灭后,非但没有被摧毁,反而将其中的一丝本质“纳入”了自身的体系。
澹台烬“秩序,包容万物,包括毁灭。”澹台烬收回手,转过身,望向魔渊裂隙,“有趣的理论。那么,反过来呢?”
他忽然抬手,对着裂隙虚握!
整个球形空间剧烈震颤!
魔渊裂隙边缘的暗红火光骤然暴涨,恐怖的吸力从中爆发,空间碎片纷纷崩解、被吞噬。但这一次,那毁灭的力量并非无序扩散,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握”在掌心,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光束!
那光束在澹台烬手中扭曲、变幻,最终凝聚成一柄通体漆黑、唯有刃口流淌着暗红光华的长戟虚影。
毁灭之戟——魔神权柄的象征。
但此刻,这柄毁灭之戟的虚影,其表面的暗红纹路,竟隐隐呈现出一种……规律性的排列。不再是狂暴的火焰,更像是某种古老的、蕴含着法则意义的符文。
澹台烬持戟虚影,对着前方的空间壁障,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空间崩碎的轰鸣。被划过的位置,空间如同被精准切割的绸缎,整齐地裂开一道细长的黑色缝隙,边缘光滑如镜。缝隙内是无尽的虚无,但那虚无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稳定”状态——没有扩张,没有吞噬周围,只是静静地存在着,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
这是“有序的毁灭”。
澹台烬“看来,”澹台烬散去戟影,那道空间缝隙也随之缓缓弥合,“你的‘秩序’,确实能让‘毁灭’……变得更有效率。”
澹台烬他回身看向唐俪辞,眼中暗红光芒流转:“这算是一份礼物,还是一场实验?”
唐俪辞看着那道已经消失的空间缝隙,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澹台烬在刚才那一瞬间展现出的,不仅是对毁灭之力更精妙的掌控,更是一种……学习与适应的能力。他在利用“秩序”的共鸣,反过来优化自身的力量体系!
这个男人,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更加可怕。
唐俪辞“在下惶恐,”唐俪辞微微躬身,“能为魔君的力量提供些许参考,是在下的荣幸。”
他将姿态放得很低,心中却在飞速计算——澹台烬展示这一幕的目的,绝不单纯。
澹台烬“荣幸?”澹台烬重复这个词,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弄,“那么,给你一个更‘荣幸’的机会。”
他抬手,一道黑光自掌心射出,在两人之间的空中展开,化作一面暗沉的光幕。光幕中浮现的,正是万魔殿外、魔域与仙门势力交界处的景象。
那里,空间扭曲的程度比魔域内部更加严重。不仅有两界融合产生的裂隙,更有大量从《水龙吟》世界被卷入的破碎地貌、建筑残骸,甚至还有一些……活动的身影。
光幕画面拉近,可以看到一群穿着与魔域、仙门都截然不同的服饰的人,正依托着一片坠落的青瓦白墙的建筑群,艰难地抵御着空间乱流和偶尔出现的低等邪灵。那些人身上散发的气息,唐俪辞再熟悉不过——那是他家乡世界的武功内力!
澹台烬“你的同乡们,”澹台烬淡淡说道,“似乎运气不太好,落在了最混乱的区域。”
唐俪辞唐俪辞的心猛地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魔君的意思是?”
澹台烬“魔域不养闲人,也不救废物。”澹台烬的语气冰冷,“但这些人既然来自你的世界,或许……你能让他们变得有用。”
澹台烬他看向唐俪辞,目光如刀:“我给你三天时间。去那里,用你的‘秩序’,整合那些散兵游勇。我需要一支能在边界混乱中生存、并能为我所用的力量。”
澹台烬“当然,”他顿了顿,“你也可以选择不去。继续留在这里,做一把安静的‘钥匙’。”
这话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如果不去,那么他对澹台烬的价值,将仅限于“研究品”。而那些同乡的死活,魔域不会在乎。
这是一场考验,也是一场交易。澹台烬在测试他的能力底线,同时也在为他划下新的活动范围——不再局限于囚笼,而是真正踏入这场世界融合的棋局。
唐俪辞沉默片刻,抬起头,迎上澹台烬的目光。
唐俪辞“需要什么程度的‘整合’?”他问。
澹台烬澹台烬唇角勾起:“你觉得呢?”
唐俪辞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收编,而是需要建立一套有效的组织体系,让那群来自不同门派、可能互有恩怨的武林中人,在极端环境下形成战斗力,并……最终为魔域所用。
而他,将成为这支力量的实际掌控者——也是魔域与这群“异界客”之间的桥梁。
唐俪辞“我需要一些权限,”唐俪辞缓缓说道,“以及……一个人。”
澹台烬“说。”
唐俪辞“之前墨河畔,那个守在同伴身前、一步不退的年轻魔兵。”唐俪辞的脑海中闪过那个眼神,“他对魔域的忠诚毋庸置疑,我需要一个熟悉此地规则、又能信任的助手。”
澹台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
澹台烬“可以。”他答应得很干脆,“他叫‘乌朔’,我会让他去找你。”
澹台烬“那么,”澹台烬最后看了他一眼,“让我看看,你的‘秩序’,在真正的混乱中,能发挥到什么程度。”
黑光一闪,澹台烬的身影消失在球形空间内。
唐俪辞独自站在魔渊裂隙前,毁灭的气息依旧萦绕,但他丹田处的符印却传来稳定的暖流。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隐隐有暗金与莹白交织的纹路一闪而逝。
三天。
他需要在这三天内,不仅整合一群散乱的同乡,更要在澹台烬的眼皮底下,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最初的“秩序”根基。
唐俪辞转身,向着来时的通道走去。步伐依旧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算计。
棋局,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