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魔渊裂隙

魔渊裂隙位于万魔殿最深处，与墨河那种带着悲凉神性的沉静截然不同。还未靠近，唐俪辞就感觉到空气在震颤——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而是空间结构本身发出的、濒临崩溃的哀鸣。

通往裂隙的通道两侧，漆黑的岩壁上布满了流动的暗红色纹路，如同岩浆，又如同干涸的血脉。这些纹路在呼吸，每一次明灭都让周遭的空间产生细微的扭曲。越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的毁灭气息就越发浓郁，那不是墨河邪灵的污秽感，而是一种纯粹的、要将万物归于虚无的霸道意志。

澹台烬走在前方，玄色衣袍在扭曲的光线中仿佛融入了这片空间。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防护，那些足以让普通魔将瞬间化为飞灰的空间乱流靠近他身周三尺，便如同温顺的宠物般自行绕开。

唐俪辞跟在他身后三步之遥，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暗金色光晕——那是冥夜神力自发形成的防护。即便有了这份力量，他仍能感觉到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毁灭法则在排斥一切非“同类”的存在。他丹田处的符印微微发烫，似乎在努力适应、解析着这种极致的“毁灭”规则。

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球形空间，空间的“壁”并非岩石，而是由无数破碎的、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空间碎片拼接而成，如同一个巨大的、布满裂痕的琉璃球。而在球形空间的中央，一道漆黑的、边缘不断翻涌着暗红色火光的裂隙，如同竖立的巨眼，静静悬浮。

那就是魔渊裂隙。

它不像因果裂隙那般连通两个世界，更像是在这个世界内部生生撕开的一道伤口。裂隙深处并非虚无，而是某种更加原始、更加狂暴的“无”——那是世界诞生之前的状态，也是万物终结之后的归宿。仅仅是看着它，唐俪辞就觉得神魂一阵眩晕，仿佛要被那纯粹的“无”吸引、吞噬。

裂隙周围，悬浮着十二根巨大的黑色晶柱，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魔纹。此刻，这些魔纹正疯狂闪烁，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每一根晶柱顶端，都盘坐着一位气息强大的魔尊，他们面色凝重，双手结印，将磅礴的魔元源源不断地注入晶柱，试图稳住这道裂隙。

即便如此，裂隙边缘依旧不时崩裂出细小的空间碎片，那些碎片在脱离的瞬间就化为纯粹的黑光，消失在虚空中——那是被彻底“抹除”了。

澹台烬“这里是魔域的根基之一，”澹台烬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冰冷，“也是我力量的源泉。”

他走到球形空间的边缘，抬手虚按。前方的空间壁障泛起涟漪，露出一个缺口。更加狂暴、精纯的毁灭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连那些维持封印的魔尊都身形微晃。

澹台烬“但近来，它越来越不稳定了。”澹台烬收回手，转身看向唐俪辞，“界隙融合的波动，似乎与这里产生了共振。毁灭的法则，正在失控。”

澹台烬他盯着唐俪辞，目光如刀：“你的‘秩序’，不是能梳理混乱么？试试看，能否让这失控的毁灭，‘有序’一些。”

唐俪辞看着那道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裂隙，感受到丹田处符印传来的、近乎警告的悸动。冥夜的神力本质是“守护”，与这里的“毁灭”几乎完全相克。强行以“秩序”去梳理“毁灭”，无异于在岩浆上搭桥，稍有差错，便是形神俱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向前踏出几步，来到球形空间内部。甫一进入，毁灭气息的压迫感陡然增强了十倍！护体的暗金光晕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

他没有立刻尝试接触裂隙，而是先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仔细感知那道新生的符印，以及符印与墨河、与因果裂隙之间那微妙的联系。

唐俪辞“秩序”……梳理混乱，建立规则。那么，眼前的“混乱”是什么？是毁灭法则的失控暴走。它的“规则”又该是什么？是让毁灭按照既定的“轨迹”进行？还是……

他忽然想起冥夜残留意念中那句话：“烬执‘毁灭’，为终结，亦为开端。”

唐俪辞终结与开端？

唐俪辞心中灵光一闪。是了，毁灭并非纯粹的破坏，它同样是循环的一部分——是旧事物的终结，也是新事物诞生的必要前提。眼前的失控，或许就在于这种“循环”被打破了，毁灭只剩下“终结”，失去了“开端”的指向。

他要做的，不是压制毁灭，而是……赋予它“方向”？

这个念头一起，丹田处的符印骤然亮起！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自行流转，透过他的身体，向四周扩散开来。那不是对抗毁灭，而更像是在狂暴的毁灭气息中，尝试建立一种“节奏”，一种“韵律”。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精纯的、混合了他自身内息与冥夜神力的莹白色光芒。那光芒如此微弱，在这片充斥着毁灭黑红的世界里，如同风中残烛。

他对着裂隙的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那点莹白光芒如同投入沸油的水滴，瞬间就被周围狂暴的毁灭气息吞没、撕碎。

然而，就在光芒彻底消散的刹那——

离他最近的那根黑色晶柱顶端，一位维持封印的魔尊，突然闷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所有魔尊都感觉到了！

那道一直狂暴肆虐、只能强行压制的裂隙，其边缘翻涌的暗红火光，在刚才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的——规律性的闪烁！

就像无序的心跳，突然被按上了节拍！

虽然只是一瞬，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这些常年在此、对裂隙每一分波动都了如指掌的魔尊来说，这变化如同黑夜中的闪电般清晰！

球形空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澹台烬站在边缘，暗红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那不是喜悦，也不是赞赏，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近乎危险的审视。他比那些魔尊感受得更深——刚才那一瞬，不仅是裂隙波动出现了规律，他甚至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源于此地的魔神之力，都仿佛被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根“丝线”，就握在这个异乡人手中。

澹台烬“有意思。”

澹台烬缓缓走进球形空间，来到唐俪辞身边。毁灭气息自动为他让开道路，如同臣民迎接君王。

澹台烬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唐俪辞：“你似乎，真的找到了一点门道。”

唐俪辞睁开眼，因为刚才的尝试，他的额角已布满冷汗，气息也有些不稳。他抬头看向澹台烬，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唐俪辞“侥幸……似乎，毁灭也需要一点‘秩序’，才能更好地发挥威力？”

澹台烬盯着他，沉默了数息。忽然，他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按在了唐俪辞的肩膀上。

一股精纯霸道的魔神之力，如同冰冷的洪流，瞬间冲入唐俪辞的经脉！

澹台烬“既然摸到了门道，”澹台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就感受得更清楚些。”

唐俪辞浑身剧震！

那股力量并非要摧毁他，而是强行将他的感知与魔渊裂隙、与澹台烬自身的毁灭本源，短暂地连接在了一起！

刹那间，他“看”到了——无尽的黑暗与破碎，星辰陨灭，世界崩坏，万物归于虚无……那是“毁灭”的真意。但同时，在那极致的虚无深处，他仿佛又“看”到了一点微弱的、新生的光……

就在他的意识几乎要被这浩瀚恐怖的“毁灭”意象彻底吞没时，丹田处的符印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道清晰的、带着冥夜气息的意念，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猛地将他从毁灭深渊的边缘拉回：

冥夜“三力未齐，不可强融！速退！”

唐俪辞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的幻象破碎，回归现实。

澹台烬已经收回了手，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刚才触碰唐俪辞的手掌。他的掌心，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毁灭之力格格不入的莹白光痕，正迅速被魔气吞噬。

他抬起头，看向嘴角染血、气息萎靡却眼神异常清亮的唐俪辞，缓缓开口：

澹台烬“看来，‘秩序’与‘毁灭’，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澹台烬“离开前，给你一句忠告——”

澹台烬“小心你身边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