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喘着气,眼睛有些红。
“阿惜。”蓝清轻声叫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江惜走进来,关上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人。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飞舞。
“一定要走吗?”江惜问,声音哑得厉害。
蓝清点点头,垂下眼帘,继续收拾。她把窗边白瓷瓶里那几枝梅花拿出来——花已经开了,淡粉的花瓣,散发着幽幽的冷香。她看着那几枝花,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用一块素帕包好,放进包裹里。
“蓝老先生……会没事的,对吧?”江惜又问,像是在问蓝清,又像是在问自己。
“叔父他……身体一向不太好。”蓝清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这次旧疾复发,兄长和二哥必须回去。”
江惜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抿紧的唇,看着她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脸。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涩和慌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什么时候走?”她听到自己问。
“即刻。”蓝清抬起头,看着她,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脸,也映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兄长说,午后便出发,天黑前要赶到下一个驿站。”
午后……那就是只有不到两个时辰了。
江惜张了张嘴,想说“这么快”,想说“能不能多留几天”,想说“我还没带你去坐船,还没带你看荷花”,想说……很多很多。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她只是看着蓝清,看着这张她已经开始熟悉、却又要马上分别的脸,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蓝清也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看着她眼睛里那种近乎茫然的不舍。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抽痛了一下。她伸出手,想碰碰江惜的脸,指尖却停在半空,又缓缓收了回来。
“……对不起。”她低声说,声音几不可闻。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江惜问,声音带着鼻音。
蓝清摇摇头,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身,最后检查了一遍包裹,然后系好,背在肩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走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兄长他们该等急了。”
江惜跟着她走出房间。院子里,蓝曦臣和蓝忘机已经准备好了。两匹马,一辆马车,简单得不像姑苏蓝氏的排场,显然是急着赶路。
江枫眠、江厌离、江澄、金子轩、魏无羡,还有被江厌离牵着的金凌,都等在门口。金凌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紧紧攥着江厌离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蓝清。
“蓝姐姐……”他小声叫,声音带着哭腔。
蓝清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她从怀里掏出那只草编的蝴蝶,放在金凌手心里:“这个,送给你。”
金凌看着手里那只已经有些干枯的草蝴蝶,扁了扁嘴,眼泪又掉下来:“蓝姐姐,你要快点回来……”
蓝清没有说话,只是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站起身,对江枫眠和江厌离躬身行礼:“这些日子,叨扰了。多谢江宗主,江夫人,还有诸位,对蓝清的照拂。”
她的礼数周到,语气平静,依旧是那个无可挑剔的姑苏蓝氏二小姐。
江厌离上前,将一个包裹塞进她手里:“里面是些点心,路上吃。还有几瓶常用的药,带着以防万一。”她眼圈也红着,声音哽咽,“路上小心,到了姑苏,捎个信回来。”
“是,多谢江夫人。”蓝清接过包裹,又行了一礼。
蓝曦臣和蓝忘机也对江枫眠等人行礼道别。蓝忘机看向魏无羡,魏无羡冲他摆摆手,咧嘴一笑,那笑容却有些勉强:“路上小心,到了来信。”
蓝忘机点点头,翻身上马。
蓝清最后看向江惜。江惜站在人群后面,咬着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阳光很好,照在江惜脸上,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能看清她眼眶里强忍的泪光,能看清她紧抿的、微微颤抖的嘴唇。
蓝清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风拂过,吹起她的发带和衣袂,也吹乱了江惜额前的碎发。远处,云梦泽的水光潋滟,折射着细碎的金光。
“阿惜。”蓝清轻声叫她,声音在风里飘散,却很清晰。
江惜往前走了一步。
蓝清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那是一方素白的手帕,帕子的一角,用银线绣着一个清秀的“清”字。
“这个,给你。”蓝清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留个念想。”
江惜接过手帕。帕子很软,带着蓝清身上那种清冷的檀香,还有一点点墨香。她紧紧攥着帕子,指尖发白。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路上小心”?说“早点回来”?说“我会想你的”?这些话说出来,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后,她只是看着蓝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保重。”
蓝清点点头,也看着她,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她此刻的样子。那眼神很深,很深,像藏着千言万语,又像什么都没有。
“你也是。”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向马车。蓝曦臣已经为她掀起了车帘。她踩着脚凳上了车,动作优雅,背影挺直,没有一丝留恋,也没有回头。
车帘放下,遮住了她的身影。
蓝曦臣和蓝忘机翻身上马,对江枫眠等人最后拱了拱手。车夫扬鞭,马儿嘶鸣一声,车轮缓缓转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马车和两匹马,在午后明亮的阳光里,渐行渐远。尘土扬起,又缓缓落下。
江惜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方素帕,看着马车变成一个黑点,最后消失在道路的尽头。阳光刺眼,她眨了眨眼睛,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滑落脸颊,落在手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阿惜……”江厌离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
江惜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方帕子。帕子的一角,那个“清”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握紧帕子,将它贴在胸口。那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风从云梦泽上吹来,带着水汽和初春的寒意,吹过莲花坞的屋檐,吹过院子里的老梅树,吹过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马车已经看不见了,道路的尽头,只有空荡荡的天空,和远处连绵的山峦。
别离,来得这样突然,又这样决绝。
就像一场绚烂的梦,梦醒了,只剩手心里这一点微凉的温度,和一方素帕上,一个清秀的、孤零零的“清”字。
作者有话要说:离别总是猝不及防。美好的时光越是温暖,分别时便越是难舍。江惜和蓝清,一个像夏日的风,热烈直接;一个如秋夜的月,清冷含蓄。她们的情谊,在年节的热闹中悄然生长,却又在平静的日常里,戛然而止。但别离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故事的开始。那方绣着“清”字的手帕,是牵挂,是念想,也是未来重逢的伏笔。
下章预告:蓝清离开后,莲花坞的日子似乎恢复了原样,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江惜变得更加沉默,常常对着那方手帕出神。而姑苏蓝氏,正面临着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蓝启仁的病,似乎并非旧疾复发那么简单。一封来自云深不知处的密信,将揭开怎样的秘密?蓝清的归途,又将遭遇怎样的变故?而江惜,在思念与担忧中,会做出怎样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