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愿望能实现。”江惜双手合十,小声说。
“嗯。”蓝清轻声应道,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河灯渐渐漂远,汇入下游那片光的河流。夜风拂过河面,带起粼粼波光,也带来远处飘渺的歌声。不知是谁家在唱小调,吴侬软语,婉转缠绵,在夜色里飘飘荡荡: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江惜听着那歌声,看着河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又空空的。满满的,是因为身边有这么多人,有欢笑,有温暖;空空的,是因为她知道这样的夜晚终将结束,这样的热闹终将散去。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蓝清。蓝清也正看着河面,侧脸在远处灯火的映照下,柔和得像一个梦。她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沾了一点水汽,不知是河面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蓝清。”江惜轻声叫她。
蓝清转过头,眼睛在夜色中清澈透亮:“嗯?”
“……没什么。”江惜摇摇头,笑了,“就是忽然觉得,今晚真好。”
蓝清看着她,也笑了。那笑容很浅,却直达眼底,温暖得让江惜心头一颤。
“嗯。”她说,“真好。”
夜深了,河边的风渐渐大起来,带着寒意。江厌离招呼大家该回去了。小辈们虽然意犹未尽,但也确实有些累了,一个个打着哈欠,跟着长辈们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安静了许多。玩闹了一晚上的孩子们终于耗尽了精力,金凌被金子轩背着,已经趴在他爹肩头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抓着小老虎灯的提竿。蓝思追和蓝景仪互相搀扶着,走路都打晃。欧阳子真更夸张,眼睛都睁不开了,全靠蓝曦臣半扶半抱着。
江惜和蓝清走在最后。两人手里都提着灯,兔子灯和蝴蝶灯的光在夜色中晃晃悠悠,映出脚下青石板路模糊的轮廓。
“累吗?”江惜问。
蓝清摇摇头,顿了顿,又点点头:“有一点。”
“我也有点。”江惜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但很开心。”
蓝清侧头看她,蝴蝶灯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我也是。”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并肩走着。夜风有些凉,吹得灯笼里的烛火摇曳。江惜悄悄靠近了些,手臂轻轻碰着蓝清的手臂。蓝清没有躲开,反而也微微靠了过来。隔着厚厚的冬衣,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前方的喧闹声渐渐远去,莲花坞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大门上挂着的两盏大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两只温暖的眼睛,在等待归家的人。
走到门口时,蓝清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夜空。江惜也跟着抬头。
夜已经很深了,烟花早就放完,连星星都隐在了云层后。只有一弯下弦月,清清冷冷地挂在天边,洒下淡淡的、银白色的光。
“月亮出来了。”蓝清轻声说。
“嗯。”江惜应道,也看着那弯月亮。月光很淡,不如灯火明亮,却自有一种清冷宁静的美。
“该进去了。”蓝清收回视线,看向江惜,眼里有温柔的笑意,“明天还要早起。”
“嗯。”江惜点点头,却站着没动。她看着蓝清,看着她在月光下更加清晰的脸,看着那双倒映着月华的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让她几乎要脱口说出些什么。
但最终,她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笑了:“走吧,明天见。”
“明天见。”蓝清也笑了,提着蝴蝶灯,转身走进了大门。
江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又抬头看了看天边那弯月亮。月光洒在她脸上,凉凉的,却让心里那点莫名的热度,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温软的、踏实的东西。
她提起兔子灯,最后看了一眼远方沉睡的彩衣镇,还有镇子上空那尚未散尽的、淡淡的烟火气,然后转身,走进了莲花坞温暖的光里。
大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夜色和寒气都关在了外面。
屋内,虞紫鸢和江厌离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催促孩子们洗漱休息。金凌被从金子轩背上扒下来时,还迷迷糊糊说着梦话:“……龙……接住了……”
蓝思追和蓝景仪互相搀扶着去洗漱,脚步虚浮得像在飘。欧阳子真被蓝曦臣按在椅子上灌了一碗醒神汤,才勉强清醒了些。
江惜和蓝清打了热水,在各自的房间洗漱。温热的水洗去了一天的疲惫,也洗去了身上的烟火气。江惜换上干净的寝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外面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远处似乎还有晚归的人家的动静,但莲花坞里已经很安静了。她翻了个身,手碰到枕边一个硬硬的东西——是那个蝴蝶面具。
她拿起面具,在黑暗中摸索着它的轮廓。纸糊的面具,边缘用细竹篾固定,画着精致的蝴蝶花纹。她想起蓝清戴着这个面具的样子,想起她在巷子里转身时,面具后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她数数时认真的侧脸,想起她找到自己时,那一声轻轻的“抓到你了”。
江惜将面具贴在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一下,又一下,平稳而有力。
隔壁房间,蓝清也没有睡。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弯月亮。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出淡淡的影子。她手里握着那个绣花香囊——是江惜白天系在腰间,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又塞还给她的。香囊上绣着缠枝莲,针脚细密,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草药香。
蓝清将香囊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是艾草和薄荷的味道,清清凉凉的,像那个人身上的气息。
她想起江惜牵着她手时的温度,想起她在灯楼下的侧脸,想起她在河边许愿时认真的表情,想起她说“今晚真好”时,眼里闪烁的光。
蓝清将香囊握在手心,贴在心口。那里跳得有些快,有些乱,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弯清清冷冷的月亮,看了很久很久。
夜越来越深,莲花坞彻底陷入沉睡。只有屋檐下的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洒下一地温暖的光斑。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而今晚的灯火,今晚的月光,今晚所有的欢笑和温暖,都会成为记忆里最柔软的一部分,在往后的岁月里,时时想起,时时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上元灯会,是古代最浪漫的节日之一。我想写的,不仅是灯火璀璨的热闹,更是那热闹之下,少年人悄然萌动的心事。江惜和蓝清,一个像火,一个像水,在这人声鼎沸的夜晚,找到了属于彼此的宁静。希望这份温暖,也能透过文字,传递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