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元日聚暖（扩写）
元旦的第一缕光，是从雪缝里钻出来的。
江惜是被窗台上的响动弄醒的。睁眼时，晨光正顺着窗棂爬进来，在被子上投下格子状的暖光，而窗台上，蓝清正踮着脚往里面塞东西——是枝沾着雪的红梅，花瓣上还凝着冰珠，却红得像团小火苗，连带着细枝上的雪粒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阿惜醒啦？”蓝清的声音透着雀跃，蓝棉袄的领子蹭着窗框，绒毛上沾着的雪沫簌簌往下掉，“魏前辈说，元旦插红梅，一年都红火！你看这花苞，开春准能开得比去年艳！”
江惜笑着接过来，梅枝带着清冽的寒气，指尖触到花瓣上的冰珠，凉得人一激灵，却把满室的空气都染得清甜。她刚披好衣服，就听见院外传来魏无羡的大嗓门，隔着窗纸都能听出他的兴奋：“江澄！你那烟花藏哪儿了？再不给我，我可自己翻了啊！”
“翻你个头！”江澄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点被吵醒的不耐烦，还有刻意压低的音量，“孩子们还没起，吵什么吵！吓到金凌怎么办？”
推开门时，雪地里已经热闹开了。魏无羡正蹲在廊下拆烟花筒，手指在引线处敲得“咚咚”响，蓝忘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张油纸，正仔细擦着筒上的雪，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江枫眠和虞紫鸢坐在堂屋门口的竹椅上，裹着厚毛毯，虞紫鸢手里织着件小毛衣，银线在阳光下闪着光，时不时抬头瞪一眼魏无羡，嘴角却藏着笑意；江枫眠则慢悠悠地抽着旱烟，烟杆上的铜锅泛着温润的光，目光落在不远处劈柴的金子轩身上。
江澄背着手站在院子中央，嘴上骂着魏无羡“毛手毛脚”，眼睛却瞟着墙角那堆裹着红布的烟花，嘴角藏着点笑意。见江惜出来，他清了清嗓子：“醒了就去洗漱，你娘在厨房熬了姜茶，说是今早的冰河水煮的，甜得很。”
“阿惜起来了？”江厌离端着个托盘从厨房出来，白围裙上沾着点面粉，托盘上摆着几碗红糖姜茶，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快趁热喝，你爹今早天没亮就去河边凿冰了，说元旦的水最甜，煮姜茶才够暖。”
江惜接过姜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心里一软。往厨房瞥时，果然看见父亲江澄正弯腰在石台上洗萝卜，紫袍的下摆沾着雪，手里的萝卜被削得滚圆——是要做她爱吃的萝卜丸子。晨光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竟比雪还亮些，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元旦，父亲都会踩着没膝的雪去河边凿冰，回来时睫毛上结着冰碴，却总笑着说“水甜，熬茶才不苦”。
“快来快来！”聂怀桑摇着扇子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聂明玦，两人都裹着厚斗篷，聂怀桑的扇子上还沾着雪，一抖就落了江惜一身，“我带了灯谜来！猜对了有糖吃！”他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纸条，每个纸条上都写着字，边角还画着小小的梅花。
蓝曦臣也到了，手里提着个食盒，见了江惜便温和地笑，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暖意：“我带了些姑苏的糖糕，配姜茶正好。”食盒打开时，米白色的糖糕上印着梅花纹，冒着淡淡的热气，甜香混着姜茶的暖，把晨光都烘得发黏。蓝思追和蓝景仪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个竹篮，里面装着新摘的腊梅，枝桠上的雪一摇就往下掉。
没过多久，院子里就挤满了人。温宁抱着个大陶罐，里面是新酿的米酒，腼腆地笑着往每个人碗里倒，手一抖就洒出来些，慌忙用袖子去擦，反倒蹭了满袖子酒渍；蓝思追和蓝景仪凑在聂怀桑身边，抢着看灯谜纸条，两人为“‘小时穿黑衣，大时穿绿袍’打一动物”争得面红耳赤——蓝思追说“是青蛙”，蓝景仪偏说“是螳螂”，吵得聂怀桑的扇子都摇不稳了；金子轩被江厌离支使着去劈柴，斧头抡得虎虎生风，却总在劈到第三下时偷偷看妻子的笑眼，结果一斧头劈歪，劈在木墩子边上，溅了自己一裤腿木屑，惹得江厌离直笑。
江惜帮着江厌离择菜，看着院子里的热闹，忽然觉得手里的青菜都带着甜味。虞紫鸢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的毛衣针还在动，银线在她指间翻飞：“你爹刚才还念叨，说你去年夸他做的萝卜丸子比御厨做得好，今天特意多和了两斤面。”
江惜心里一暖，抬头看见江澄正往灶台这边瞅，对上她的目光，慌忙转过头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开饭啦！”临近午时，江厌离的声音穿透喧闹。厨房的门被推开，热气裹挟着饭菜香涌出来：红烧肘子油光锃亮，皮上的酱汁凝得发亮，筷子一戳就颤巍巍地晃；清蒸鱼翘着尾巴，鱼眼亮晶晶的，肚子里塞着的葱段还冒着热气；莲藕排骨汤的白汽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藕块粉得像玉；最惹眼的是中间那盘萝卜丸子，金黄金黄的，滚着芝麻，正是江澄的手艺，圆滚滚的堆在盘子里，像堆小金球。
长桌被搬到了院子里，盖着厚厚的棉桌布，四角压着石头防风吹。众人围着坐下时，雪还在零星地飘，落在肩头就化了，像谁在悄悄撒着糖。江惜坐在蓝清和金凌中间，刚拿起筷子，就被蓝清往碗里夹了个丸子：“多吃点，你上次看话本，念叨了三天萝卜丸子。”
“你也吃。”江惜往她碗里回夹了块排骨，看见她耳尖微微发红，忍不住笑了，江惜最近总爱脸红，尤其是被蓝清盯着看的时候——此刻蓝清正托着下巴瞅她，手里的筷子转得飞快，碗里的丸子一个没动。
魏无羡端着米酒站起来，酒液晃出了些微，他眼珠一转，看向蓝忘机，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来来来，元旦第一杯，祝咱们——祝蓝湛的琴越来越顺，按弦不卡壳！”
蓝忘机抬眸看他，眼底藏着笑意，举起碗和他碰了碰：“也祝你少喝两杯，省得半夜找水喝，不然妨碍天天。”
“蓝湛～怎么能这样呢？！”魏无羡笑着仰头饮尽，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被蓝忘机伸手用帕子擦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江枫眠也端起碗，烟杆放在桌角：“祝孩子们都平平安安，少让大人操心。”他的声音带着老烟嗓的沙哑，却比任何祝福都实在，虞紫鸢在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碗里的酒晃了晃，没说话，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聂明玦难得没板着脸，端着碗对聂怀桑说：“也祝你今年少掉几次扇子。”惹得聂怀桑直嚷嚷“大哥偏心”。
蓝曦臣举杯，目光扫过众人，温和得像春日融雪：“愿岁岁如今日，平安喜乐。”
“平安喜乐！”众人齐声应和，碗沿碰撞的脆响混着笑声，在雪地里荡开老远。
吃过饭，男人们去劈柴搬烟花，女人们收拾碗筷，孩子们则围着聂怀桑猜灯谜。聂怀桑的扇子摇得飞快，念出一个又一个谜面：“‘身子像个小逗点，摇着一根小尾巴，从小就会吃孑孓，长大吃虫叫哇哇’——打一动物。”
“是蝌蚪！”蓝景仪抢着喊，眼睛亮得像星星，“我昨天还在水缸里看见过！”
聂怀桑笑着扔给他块麦芽糖：“算你厉害。”又抽出一张，“‘有面无口，有脚无手，听人讲话，陪人吃酒’——打一日常用品。”
江惜想了想，指着院里的桌子：“是桌子！”
“对咯！”聂怀桑又扔过来块糖，“阿惜姑娘越来越聪明了。”
蓝清却盯着江惜手里的糖块出神，江惜见状，偷偷把自己那块塞给她，蓝清慌忙接过来，攥在手心，糖纸的响声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江惜看着她发红的耳垂，自己的耳朵也跟着热了。
傍晚时，雪停了。天边烧起晚霞，把雪地染成了金红色。魏无羡和江澄扛着最大的烟花筒往后山走，蓝忘机提着引火棍跟在后面，步伐稳健；蓝曦臣和聂明玦在院门口挂灯笼，红灯笼一串串亮起来，像挂了满树的红果子；江厌离和虞紫鸢在厨房煮汤圆，芝麻馅的香气飘出老远，勾得孩子们直往厨房跑。
江惜和蓝清帮着摆烟花，把小串的“滴滴金”摆成圆圈，又把“仙女棒”分给金凌、蓝思追他们。蓝思追拿着仙女棒，小心翼翼地问蓝曦臣：“蓝宗主，我可以点吗？”
蓝曦臣笑着点头：“小心些就好。”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魏无羡大喊一声：“放烟花咯！”
江澄点燃引线，火花“滋滋”地烧着，窜向烟花筒。众人往后退了几步，屏住呼吸。只听“咻”的一声，第一发烟花冲上夜空，在头顶炸开，金色的光屑像瀑布一样落下，照亮了每个人的脸——魏无羡张着嘴“哇”个不停，蓝忘机的眼睛里映着光，江澄背着手，嘴角却咧到了耳根，虞紫鸢靠在江枫眠肩上，笑得温柔，江厌离和金子轩也靠在一起，被罩的泛出温柔的光芒，蓝曦臣的侧脸在光里像块暖玉。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绿的像翡翠，粉的像桃花，紫的像葡萄，每一次炸开都引得孩子们欢呼。蓝清和江惜举着仙女棒转圈，火星子在他们身边飞舞，像撒了把星星；金凌举着蓝思追棒递给蓝清，两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一起，都触电似的缩回，又偷偷笑起来。
江惜站在蓝清身边，手里也举着根仙女棒，火光映着她的脸，暖融融的。她转头看向蓝忘机，正好撞上她的目光，她的眼里盛着漫天烟火，比任何时候都亮，见她看来，微微颔首，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魏无羡不知何时凑到蓝忘机身边，撞了撞他的胳膊：“好看吧？我就说这烟花买得值！”
蓝忘机温柔的看着魏无羡：“好看也没有你好…”，江澄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们俩，目光却一直追着江惜手里的仙女棒，直到火星燃尽。
放完烟花，众人回到院里吃汤圆。芝麻馅的汤圆烫得人直哈气，却舍不得松口，甜香混着米酒的醇，在舌尖上缠成一团暖。聂怀桑又拿出灯谜，这次换了些难的，却被江惜一一猜中，连聂明玦都忍不住夸她“心思灵”。
夜深时，蓝曦臣他们要告辞了。蓝曦臣笑着对江惜说：“明年元旦，我们还来蹭饭。”
“随时欢迎！”江澄大手一挥，难得没摆架子。
送他们到门口时，蓝清忽然停下脚步，递给江惜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盒子打开，里面是支玉簪，簪头雕着朵红梅，和窗台上那枝一模一样。看到你喜欢，去帮你刻一个，再见”
江惜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砚秋。”
蓝清点头，转身跟上蓝忘机的脚步，披风的下摆扫过雪地，留下浅浅的痕迹。魏无羡凑过来挤眉弄眼：“啧啧，蓝清这是开窍了？”被江澄一脚踹在屁股上：“滚！”
回到屋里，江惜把玉簪插在发间，对着镜子笑。江厌离走进来，手里拿着件新织的毛衣：“试试这个，你外祖母熬了三个通宵才织好的。”
毛衣是杏色的，针脚细密，领口绣着朵小小的梅花。江惜穿上，大小正好，暖得像裹了团阳光。
“好看。”虞紫鸢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没织完的毛线，语气淡淡的，眼里却满是笑意。
江澄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个烤红薯，塞给江惜：“刚烤好的，甜得很。”红薯烫得人直换手，香气却勾得人直流口水。
窗外的灯笼还亮着，映得雪地里一片通红。江惜咬着红薯，看着满屋子的人——父亲在擦他的佩剑，嫂嫂在叠刚晒好的被子，魏无羡和蓝忘机在角落里不知说着什么，笑声低低的……忽然觉得，所谓的元旦，大概就是这样吧。有暖烘烘的吃食，有亮堂堂的灯火，有吵吵闹闹的人，还有藏在心底的、说不出口的欢喜。
雪又开始下了，轻轻巧巧的，落在灯笼上，落在窗台上，落在每个人的梦里。江惜摸了摸发间的玉簪，冰凉的玉贴着头皮，却暖得人心头发烫。她想，明年的元旦，一定要比今年更热闹才好。
至少，要让蓝清也尝尝父亲做的萝卜丸子。
她偷偷笑了，把脸埋进暖和的毛衣里，鼻尖萦绕着阳光和毛线的味道，像把整个元旦的暖，都揣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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