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的许可,像是一道微光,照亮了蓝清与江惜相守的前路,却也如同一块石子,在修真界这潭看似平静的深水里,激起了千层巨浪。
流言蜚语本就如附骨之疽,一旦生根,便会疯狂滋长。蓝清带着江惜返回青峰山的消息,不过短短三日,便传遍了五湖四海。从名门正派的高堂雅舍,到市井坊间的茶寮酒肆,人人都在议论这件“惊世骇俗”的事。有人说,蓝氏宗主蓝启仁老糊涂了,竟纵容弟子做出这等离经叛道之事,丢尽了千年世家的脸面;有人说,江惜是巫族妖女,用邪术蛊惑了蓝清,迟早会给蓝氏带来灭顶之灾;更有甚者,将千百年前巫族与修真界的那场大战翻出来,添油加醋地编排,说蓝清与江惜的相恋,是巫族卷土重来的预兆,是整个修真界的祸端。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透过各种渠道,传到了青峰山。彼时,蓝清正陪着江惜在庭院里修剪花枝。秋意渐浓,院中的菊花开得正盛,金黄的、雪白的、淡紫的,一朵朵争奇斗艳,煞是好看。江惜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蹲在花丛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剪,小心翼翼地剪去枯枝败叶,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蓝清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古籍,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江惜,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这样宁静祥和的时光,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江惜的侍女青禾,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声音里带着哭腔:“小姐!清姑娘!你们快看!”
江惜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蹙眉问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青禾将纸条递了过来,哽咽道:“山下的百姓……都在传这些话。还有人说,要联合起来,讨伐我们青峰山,说我们是……是妖孽窝。”
蓝清放下古籍,伸手接过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匆忙间写就的,上面的内容,却字字诛心。那些恶毒的揣测,那些不堪入耳的谩骂,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了蓝清的心里。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江惜也凑过来看,看完之后,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翕动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她们的爱情,注定不会被世俗接受,可她没想到,流言会来得如此汹涌,如此恶毒。
青禾看着两人的神色,哭得更凶了:“小姐,怎么办啊?那些人……那些人说的太难听了。还有几个宗门的弟子,在山脚下叫嚣,说要把清姑娘绑去戒律堂,废了她的修为,还要把您……把您烧死,说您是妖女,会祸乱苍生。”
“放肆!”蓝清猛地站起身,声音冷冽如冰,腰间的清晖剑发出一阵嗡鸣,显然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青禾,沉声道:“慌什么?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她一根手指头。”
江惜看着蓝清坚定的侧脸,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蓝清的手腕,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蓝清,我不怕。”
蓝清转过头,看着江惜苍白的脸颊,眼底的寒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心疼。她反手握紧江惜的手,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掌心,柔声道:“我知道你不怕。但我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就在这时,又有一名巫族弟子跑了进来,单膝跪地,沉声道:“大小姐!山下来了三个人,自称是昆仑派、崆峒派和青城派的长老,说是要见您和清姑娘,有要事相商。”
蓝清与江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了然。所谓的“要事相商”,不过是来兴师问罪的罢了。江惜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沉声道:“请他们到前厅议事。”
巫族弟子领命而去。蓝清看着江惜,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柔声道:“别怕,我陪你一起去。”江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她知道,有蓝清在身边,她便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两人并肩朝着前厅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们紧握的手上,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她们将携手并肩,共同面对这场风雨。
前厅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三位长老,皆是须发斑白的老者,坐在主位两侧的椅子上,面色阴沉,眼神不善地打量着走进来的蓝清与江惜。为首的昆仑派长老,名叫玄真子,是修真界出了名的老顽固,向来以维护“正道”自居,此刻,他正捻着胡须,目光如炬地盯着蓝清,像是在审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蓝清与江惜缓步走进前厅,没有丝毫畏惧,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玄真子率先开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蓝清,江惜。你们可知罪?”
蓝清挑眉,淡淡道:“不知。我与江惜,行得正,坐得端,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玄真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你身为蓝氏弟子,却与巫族后裔私定终身,违背伦常,辱没师门!她身为巫族妖女,蛊惑正道弟子,扰乱修真界秩序!这还不算罪?”
“妖女?”江惜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清冷,目光平静地看着玄真子,“玄真长老,我巫族世代隐居青峰山,与世无争,从未主动招惹过任何宗门。千百年前的那场大战,孰是孰非,自有公论,何必把账算在我们这些后人头上?再者,我与蓝清相恋,乃是两情相悦,何来蛊惑一说?长老这般血口喷人,未免有失名门正派的风范吧?”
“你……你竟敢顶撞老夫!”玄真子被江惜怼得一时语塞,气得吹胡子瞪眼,手指着江惜,厉声喝道,“巫族余孽,果然牙尖嘴利!老夫今日,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说罢,玄真子便要动手。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的灵力暴涨,一股强大的威压朝着蓝清与江惜席卷而来。蓝清眼神一凛,将江惜护在身后,同时拔出腰间的清晖剑。莹白的剑身,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清冷的光,一股同样强大的灵力,从蓝清的体内迸发出来,与玄真子的威压碰撞在一起。
“轰!”
两股灵力相撞,发出一声巨响,前厅的门窗瞬间被震碎,桌椅板凳也东倒西歪。青禾和几个巫族弟子,吓得纷纷躲到了柱子后面。崆峒派的长老,名叫清风子,见状连忙开口劝阻:“玄真长老,息怒!息怒啊!我们今日是来议事的,不是来动手的。”
青城派的长老,玄机子,也附和道:“是啊,玄真长老。凡事好商量,动手伤了和气。”
玄真子这才收敛了灵力,冷哼一声,坐回了椅子上,目光依旧凶狠地盯着蓝清与江惜:“商量?有什么好商量的?要么,蓝清废去修为,自逐师门,与这巫族妖女一刀两断;要么,我们便联合各大宗门,踏平青峰山,将这妖女挫骨扬灰!”
蓝清的脸色冷若冰霜,握着清晖剑的手,指节发白。她看着玄真子,一字一句道:“我蓝清,此生,唯江惜一人而已。要我废去修为,自逐师门,绝无可能!要踏平青峰山,先问过我手中的清晖剑!”
“你!”玄真子被蓝清的态度彻底激怒,再次站起身,“好!好一个冥顽不灵!看来,老夫今日,非要替蓝启仁清理门户不可!”
说罢,玄真子便祭出了自己的佩剑,剑身黝黑,散发着一股阴森的寒气。他足尖一点,便朝着蓝清扑了过来,剑招狠辣,直取蓝清的命门。蓝清眼神一凛,将江惜往身后一推,提剑迎了上去。清晖剑与玄真子的佩剑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金戈交鸣之声。两道身影,在狭小的前厅里,斗得难解难分。蓝清的剑法,师承蓝启仁,飘逸灵动,又带着一股凌厉之气;玄真子的剑法,则沉稳厚重,大开大合,显然是修炼了多年的硬功。
一时间,前厅之内,剑气纵横,木屑纷飞。江惜站在一旁,看着蓝清与玄真子缠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蓝清的修为高深,可玄真子毕竟是昆仑派的长老,修为匪浅,她生怕蓝清会受伤。就在两人斗到白热化的时候,蓝清抓住一个破绽,清晖剑如一道流光,划破玄真子的衣袖,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玄真子吃痛,踉跄着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蓝清,脸色铁青:“你……你竟敢伤我?”
蓝清收剑而立,目光冷冽地看着他,沉声道:“玄真长老,我敬你是前辈,一再退让。可你咄咄逼人,休怪我不客气。今日之事,是我与江惜的私事,与旁人无关。若长老执意要插手,便休怪我剑下无情。”
清风子和玄机子见状,连忙上前,拉住了玄真子。清风子叹了口气,道:“玄真长老,算了吧。蓝清的修为,不在你我之下,就算今日我们联手,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玄机子也附和道:“是啊,玄真长老。此事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蓝氏那边,怕是也不会善罢甘休。”
玄真子看着两人,又看了看蓝清,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怒火难平。他冷哼一声,收起佩剑,恶狠狠地瞪着蓝清与江惜:“好!今日老夫暂且放过你们!但你们给我记住,修真界不会容下你们这等异类!迟早有一天,你们会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说罢,玄真子便拂袖而去。清风子和玄机子对视一眼,对着蓝清与江惜拱了拱手,道:“蓝清姑娘,江惜姑娘。今日之事,实属无奈。还望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两人也匆匆离去。前厅之内,终于恢复了平静。看着满地狼藉,江惜的眼眶泛红,她走到蓝清身边,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哽咽道:“蓝清,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蓝清摇了摇头,伸手将江惜拥入怀中,柔声道:“傻瓜,说什么傻话。是我要和你在一起的,与你无关。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她顿了顿,看着江惜泛红的眼眶,继续道,“这些流言蜚语,这些明枪暗箭,不过是纸老虎罢了。只要我们携手并肩,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江惜埋在蓝清的怀里,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她的衣襟。她知道,蓝清说的是对的。她们的爱情,或许不被世俗接受,但只要她们彼此坚定,就没有人能将她们分开。
接下来的日子,流言并没有因为玄真子的离去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的宗门弟子,聚集在青峰山脚下,叫嚣着要“清理妖邪”。山下的百姓,也对青峰山避之不及,甚至有人往山上扔石头,骂出各种不堪入耳的话。青峰山的巫族弟子,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请求江惜,让他们下山,教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江惜却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可。我们巫族,向来与世无争。若是主动挑起事端,反倒落人口实。”
蓝清也附和道:“江惜说得对。现在的局势,对我们本就不利。若是我们先动手,只会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抓住把柄。”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名巫族弟子愤愤不平地说道,“难不成,我们就这样忍气吞声,任由他们欺负吗?”
蓝清看着众人,目光坚定地说道:“忍气吞声,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我们要以理服人,以实力服人。”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已经修书一封,送往云深不知处。相信师父和各位长老,不会坐视不理。另外,我还联系了一些曾经受过我和江惜恩惠的宗门,相信他们会站出来,为我们说话。”
江惜看着蓝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你早就想到了?”
蓝清笑了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柔声道:“当然。我早就知道,这条路不会好走。所以,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江惜看着蓝清自信的笑容,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她知道,蓝清一向心思缜密,既然她早有准备,那她们一定能度过这次难关。
而此时的云深不知处,早已因为青峰山的流言,炸开了锅。
戒律堂内,蓝启仁端坐主位,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中捏着一封来自青峰山的传信,信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指节泛白。下方,蓝曦臣手持一卷卷宗,神色温润却带着凛然之气;蓝忘机站在一侧,面无表情,腰间的避尘剑微微颤动,显然是动了怒;蓝景仪和蓝思追站在末位,两人皆是满脸愤慨,双拳紧握,恨不得立刻下山去教训那些造谣生事之徒。
“岂有此理!”蓝启仁猛地将信纸拍在案上,声音震得堂内烛火摇曳,“昆仑、崆峒、青城,真是越活越糊涂!千百年的脸面,都被他们丢尽了!竟然听信市井流言,对一个姑娘家喊打喊杀,还敢污蔑我蓝氏弟子,当真以为我云深不知处是好欺负的?”
蓝曦臣缓步上前,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父亲息怒。此事绝非昆仑等三派一己之念,背后定有别有用心之人推波助澜。他们是忌惮清儿师妹的天赋,又眼红巫族的秘术,这才借着‘伦常’的由头,想要将清儿师妹与江惜姑娘除之后快。”
“曦臣说得没错。”蓝忘机终于开口,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清儿心性纯良,修为卓绝,从未有过任何有违道义之举。她与江惜姑娘相恋,乃是两情相悦,何错之有?那些满口‘正道’之人,不过是打着维护纲常的幌子,行龌龊构陷之事罢了。”
蓝景仪忍不住插嘴,气得脸颊通红:“宗主爷爷!忘机师叔!那些人太过分了!他们不仅骂清儿师姐,还骂江惜姑娘是妖女,说要烧了青峰山!简直是胡说八道!江惜姑娘那么好,去年还帮我们云深不知处治好了后山的瘟疫,他们怎么能忘恩负义?”
蓝思追也跟着点头,神色恳切:“是啊,宗主爷爷。清儿师姐与江惜姑娘,皆是心怀大义之人。江惜姑娘的巫族医术,救过不少百姓的性命,这是有目共睹的。那些流言,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理,让清儿师姐和江惜姑娘受此委屈。”
蓝启仁看着下方义愤填膺的众人,胸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却依旧面色冷峻。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此事,我云深不知处,管定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弟子快步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宗主!江宗主江澄,带着江氏弟子,在山门外求见!”
“江澄?”蓝启仁微微一愣,随即了然,“他倒是消息灵通。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江澄大步流星地走进戒律堂。他一身紫衣,面容桀骜,手中握着紫电鞭,鞭梢微微晃动,带着凌厉的杀气。他一进门,目光便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在蓝启仁身上,开门见山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蓝老头,青峰山的事,你听说了吧?”
蓝启仁挑眉:“江宗主亲自登门,莫非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不是来问罪的。”江澄冷哼一声,语气却陡然凌厉了几分,紫电鞭在手中微微一抖,发出清脆的破空声,“江惜是我江澄的亲生女儿!是我云梦江氏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她与你家蓝清相恋,我早就知道,也早就默许了!两个姑娘家,真心相爱,碍着谁了?那些人敢在青峰山脚下叫嚣,敢骂我女儿是妖女,就是不给我云梦江氏面子!”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安静了几分。蓝景仪瞪大了眼睛,蓝思追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便是蓝曦臣和蓝忘机,眼底也闪过一丝意外。他们只知江惜是巫族后裔,却不知她竟与江澄有这层关系。
蓝启仁倒是微微颔首,神色了然:“原来如此。难怪你会这般气急。”
“废话!”江澄翻了个白眼,紫电鞭重重地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我江澄的女儿,什么时候轮得到外人指手画脚?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那些流言,最早是从金氏那帮人嘴里传出来的!”
这话刚落,戒律堂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却是带着几分急切与歉意。只见金子轩一身金氏宗主的锦袍,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金凌,手里还攥着一卷厚厚的册子,脸上满是愧疚与愤慨。
“江澄兄,蓝宗主,抱歉,我来晚了。”金子轩一进门便对着两人拱手,语气里满是歉意,“此事是我金氏管教不严,竟有子弟在外散播流言,混淆视听,还望两位海涵。”
江澄看到金子轩,脸色稍缓,却依旧没什么好语气:“金子轩,你倒是有心。我还以为,你金氏是乐见其成,看着我女儿被人污蔑呢。”
“江澄兄这话哪里话!”金子轩连忙摆手,叹了口气道,“江惜这孩子,是你一手带大的,我和阿离视她如己出。当年她在莲花坞住的那几年,阿离天天亲自给她做莲藕排骨汤,金凌更是跟在她身后‘惜妹妹’长‘惜妹妹’短,兄妹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她是什么性子,我们再清楚不过,温婉善良,心怀大义,怎么可能是什么妖女?”
站在金子轩身后的金凌,此刻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将手里的册子重重拍在案上,脸颊涨得通红:“江澄舅舅!蓝宗主!那些流言根本就是胡说八道!我已经把散布流言的金氏子弟都抓起来了,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