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蓝清偷偷跑到云梦江氏那,偷偷找江惜相见, 两人睡在一起,光大亮时,江惜还窝在蓝清怀里睡得香甜。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聒噪却又透着几分生机勃勃的热闹,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的格纹,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将屋内的一切都染成了暖融融的蜜糖色。帐幔低垂,绣着缠枝莲纹的锦被滑落一角,露出江惜光洁的肩头,她的发丝凌乱地铺在枕上,几缕调皮地缠在蓝清的腕间,像极了昨夜难分难舍的纠缠。
蓝清先醒了过来,意识回笼的瞬间,指尖触到的是温软细腻的肌肤,鼻尖萦绕的是江惜身上独有的、混合着松针与蜜饯的清甜气息。她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江惜的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鼻尖小巧而挺翘,嘴角还微微上扬着,似乎在做什么甜美的好梦,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是昨夜动情时留下的痕迹。蓝清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眉眼,指尖的触感细腻柔软,惹得江惜嘤咛一声,往她怀里又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儿,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鼻尖蹭过蓝清的锁骨,带起一阵酥麻的痒。
蓝清失笑,小心翼翼地挪开身子,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她起身时动作极轻,却还是带起了一阵微风,吹得帐幔轻轻晃动。梳洗过后,她从衣柜里取出一身干净的月白劲装,这是她平日里最喜欢的衣裳,布料柔软却又挺括,最适合御剑飞行。系带时,她摸到了腰间悬挂的香囊,那是江惜亲手绣的,针脚细密,上面的并蒂莲栩栩如生,香囊里装着薄荷和艾草,是江惜听说云深不知处湿气重,特意为她缝制的。蓝清将香囊又系紧了些,指尖摩挲着绣纹,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她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窗扇,晨间的风裹挟着庭院里栀子花的甜香涌进来,吹散了屋内残留的、属于两人的缱绻气息。风拂过脸颊,带着几分凉意,却让人心神一清。目光越过青瓦白墙,落在远处连绵的青山上,那里云雾缭绕,像极了云深不知处常年不散的岚气。记忆里,云深不知处的山,是冷峻的,是肃穆的,是浸满了千年门规戒律的地方,可此刻,想到那里,蓝清的心中却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腔孤勇。
此次归云深,她要面对的,是师门长辈的诘问,是千百年来墨守成规的门规戒律,是蓝氏弟子们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更是整个修真界对“异类”的侧目与非议。她与江惜的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自从那日在金陵台,她为了护着江惜,不惜与金氏子弟动手,流言便如野草般疯长。有人说她不知廉耻,违背伦常;有人说她辱没师门,丢尽了蓝氏雅正的脸面;还有人说,江氏乃是巫族后裔,与她相恋,定会给蓝氏招来灾祸。这些话,蓝清都听过,可她从未放在心上。她的指尖触到腰间香囊的纹路,想到昨夜江惜在她怀里,眼尾泛红,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却依旧坚定地抓着她的手说“我等你回来”时,心底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忐忑,便尽数化作了一往无前的勇气。
收拾妥当后,蓝清缓步走到床边,俯身在江惜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吻痕轻柔,像羽毛拂过。“等我。”她轻声呢喃,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江惜似有所感,蹙了蹙眉头,翻了个身,脸颊蹭了蹭柔软的枕头,却没有醒,嘴角依旧噙着笑意。蓝清看着她,目光缱绻,久久不愿移开。她的目光掠过床头,那里挂着一方鸳鸯戏水的绣帕,是江惜前几日刚绣好的;桌案上,放着一对青瓷茶杯,是她们昨夜一起用过的,杯沿上还留着淡淡的唇印;椅背上,落着一缕江惜的青丝,细软乌黑。每一处细节,都成了她此行的底气,成了她面对千夫所指,也绝不退缩的理由。
她转身出门,脚步轻轻,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院门外,她的佩剑“清晖”早已等候多时,剑身莹白,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剑名与她的名字相得益彰,是师父蓝启仁当年亲手为她择的。蓝清握住剑柄,足尖一点,便跃身而上。清晖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发出一阵清越的剑鸣。月白色的身影划破澄澈的天际,朝着云深不知处的方向疾驰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衣袂翻飞,腰间的香囊随风晃动,清香四溢。蓝清低头,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中默念着江惜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云深不知处,山高水长,云雾茫茫。青峰连绵,隐于云海之间,山脚下,是一道蜿蜒的石阶,直通山门。山门上,刻着“云深不知处”五个大字,笔力遒劲,是蓝氏先祖所书。守山弟子见是蓝清归来,皆是面露喜色,纷纷行礼问安。“清师姐!”“师姐您可算回来了!”弟子们的声音里满是真切的欢喜,蓝清在师门中人缘极好,她性子温和,修为又高,平日里对师弟师妹们多有照拂。蓝清一一颔首回应,脚步却未作停留,径直朝着静室的方向走去。
静室是蓝氏宗主蓝启仁的居所,也是蓝氏处理门内要务的地方,平日里,除了几位长老,旁人不得擅入。蓝清知道,蓝启仁早已料到她会回来,也早已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训诫等着她。自她离开云深不知处,前往江惜所在的青峰山,蓝启仁的书信便从未断过,每一封,都写满了斥责与规劝,可她一封都没有回。她知道,有些事,不是靠书信就能说清的,她必须回来,亲自面对。
果不其然,她刚走到静室门外,便听到里面传来蓝启仁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进来。”
蓝清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山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静室之内,檀香袅袅,烟气缭绕,氤氲出一片朦胧的光影。正中央的主位上,端坐着蓝启仁,他须发皆白,面容肃穆,一身深蓝色的宗主服饰,衣料上绣着银丝云纹,衬得他愈发威严。在他身侧,左右各坐着三位长老,皆是须发斑白的老者,他们是蓝氏资历最老的长辈,掌管着门内的规矩戒律。此刻,七位老者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蓝清身上,目光如炬,带着审视,带着不满,还有几分痛心疾首。
“清儿,你可知错?”蓝启仁率先开口,声音不怒自威,震得静室的窗纸都微微作响。他的目光落在蓝清身上,带着失望,带着痛心。蓝清是他看着长大的,自幼父母双亡,被他收养在身边,亲自教导。她天资聪颖,勤奋刻苦,是蓝氏数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弟子,也是他心中认定的,未来蓝氏的继承人。可如今,她却做出这等“有悖伦常”之事,怎能不让他痛心?
蓝清垂首而立,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迎风而立的翠竹,宁折不弯。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荡,迎上蓝启仁的视线:“弟子不知。”
“不知?”坐在蓝启仁左侧的一位长老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这位长老姓苏,是掌管门规戒律的,平日里最是铁面无私,对弟子们的要求也最为严苛。“你身为蓝氏弟子,理当恪守门规,清心寡欲,修身养性!可你却与那江氏女子纠缠不清,日夜厮混,做出这等不知廉耻、有悖伦常之事,辱没师门清誉,丢尽了我们蓝氏‘雅正’的脸面!你还敢说不知错?”
苏长老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向蓝清。可蓝清却面不改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待苏长老的怒火稍稍平息,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敢问苏长老,何为伦常?是男欢女爱便是天经地义,女子相悦便是离经叛道吗?”
“你——”苏长老被她问得一时语塞,气得吹胡子瞪眼,手指着蓝清,半晌说不出话来,“强词夺理!自古以来,皆是如此!阴阳相合,方为正道!女子与女子相恋,便是逆天而行,便是异端!”
“自古以来,便都是对的吗?”蓝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座的七位长辈,“先祖定下门规,是为了约束弟子言行,让弟子明辨是非,修身立德,而非让弟子拘泥于陈规陋习,泯灭本心。弟子与江惜相知相爱,从未害过人,从未做过有违道义之事,我们相互扶持,彼此慰藉,从未给师门带来任何麻烦。敢问各位长辈,弟子何错之有?”
“放肆!”蓝启仁重重地一拍桌子,案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溅出杯外,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深色的水渍。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盯着蓝清,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动了真怒,“你可知,你今日所言,若是传了出去,不仅你自己会身败名裂,被整个修真界唾弃,整个蓝氏都会被推上风口浪尖!千百年的清誉,都将毁在你的手里!”
蓝清看着蓝启仁愤怒的模样,心中微微一痛。她知道,蓝启仁是真的为了她好,也是真的为了蓝氏好。可她,却不能放弃江惜。她的语气平静了下来,眼底却闪过一丝痛楚,那痛楚,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辜负了师长的期望。“弟子知道。”她轻声说,“弟子也知道,师父您一生恪守门规,视蓝氏清誉为重。您抚养弟子长大,教弟子读书写字,教弟子御剑修行,教弟子何为雅正,何为道义。弟子感念您的养育之恩,感念蓝氏的栽培之情,此生不忘。”
她顿了顿,朝着蓝启仁深深鞠了一躬,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脊背依旧挺直,像一株不屈的青松。“可弟子此生,若不能与心爱之人相守,纵是活得再久,修为再高,也不过是行尸走肉。弟子与江惜,情投意合,此生不渝。若师门执意要拆散我们,弟子……弟子愿自请废去修为,逐出蓝氏,从此与蓝氏再无瓜葛,任凭世人唾骂,绝不后悔。”
“你!”蓝启仁看着她决绝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胸口剧烈起伏着,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看着蓝清,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他太了解蓝清了,这孩子性子执拗,认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可他怎么忍心,将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废去修为,逐出师门?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啊,是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啊!
静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檀香的烟雾在缓缓升腾,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皆是面露难色。他们本想借着这次机会,好好教训蓝清一番,让她迷途知返,斩断与江氏女子的情丝。可谁也没想到,蓝清竟会如此决绝,宁愿放弃一切,也要和江惜在一起。
苏长老的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其他几位长老,有的皱着眉头,陷入沉思;有的看着蓝清,眼中满是惋惜;还有的,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蓝启仁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你可知,那江氏女子,并非寻常之人?”
蓝清一怔,抬眸看向蓝启仁,眼中满是疑惑:“师父此言何意?江惜她……她怎么了?”她知道江惜是巫族后裔,可巫族早已隐世多年,与修真界井水不犯河水,这又有什么不妥?
蓝启仁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云雾,目光悠远,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江氏一族,乃是上古巫族的后裔,身负巫族血脉,能通阴阳,晓鬼神,擅占卜,能驭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沧桑,“千百年前,巫族与修真界曾有过一场大战,那场大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双方死伤无数,皆是元气大伤。最后,两族立下盟约,巫族隐世不出,修真界不得擅闯巫族领地,更重要的是,巫族后裔不得与修真界弟子通婚,否则,便会引动天地异象,招致灭顶之灾。”
蓝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坠入了冰窖。她从未听江惜提起过这些,想来,江惜也是不知情的。她只知道,江惜的族人世代居住在青峰山,与世无争,过着平静的生活。她怎么也想不到,她们之间的爱情,竟然还背负着这样一段沉重的过往,这样一个可怕的诅咒。
“所以,”蓝启仁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你与她,不仅是世俗所不容,更是天命所不许。清儿,回头吧,还来得及。忘了她,好好做你的蓝氏弟子,未来,你会是蓝氏的宗主,会是受人敬仰的仙师。不要为了一个女子,毁了自己的一生,毁了蓝氏的未来。”
蓝清沉默了。她的脑海里,闪过江惜的笑容,闪过她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闪过春日里,她们一起在青峰山的桃花树下荡秋千,江惜的笑声清脆如银铃;闪过夏日里,她们一起在溪边戏水,江惜将水花溅到她的脸上,眼底满是狡黠;闪过秋日里,她们一起采摘野果,江惜将一颗最甜的野枣喂到她的嘴里;闪过冬日里,她们一起围坐在火炉边,江惜靠在她的怀里,听她讲云深不知处的故事。那些温柔的时光,那些美好的记忆,像一道道光,照亮了她的心房,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天命又如何?世俗又如何?诅咒又如何?
她抬起头,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是一往无前的决绝。她看着蓝启仁,看着在座的各位长老,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师父,弟子不信命。若天命真的如此不公,弟子便逆天而行。若灾祸真的会降临,弟子便与江惜一起,携手面对。纵是万劫不复,弟子也绝不后悔。”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浅青色衣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眉目温婉,气质清雅,步履轻盈,像一朵随风飘动的云。她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热茶和几只茶杯。看到她,蓝启仁的眉头微微一蹙:“曦儿,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蓝曦,蓝启仁的女儿,也是蓝清的师姐。蓝曦走到蓝启仁身边,将托盘放在桌上,轻声道:“父亲,女儿见各位长辈在此议事,怕是说了许久的话,口干舌燥,特来奉茶。”她的目光落在蓝清身上,眼中满是心疼与敬佩。
蓝启仁看着她,眉头微皱:“这里没你的事,你先下去吧。”
蓝曦却摇了摇头,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蓝启仁,看着在座的各位长老:“父亲,女儿有话想说。”
蓝启仁一愣,随即沉下脸:“曦儿,休得胡闹!”
“女儿并非胡闹。”蓝曦的声音柔和却有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静室,“女儿曾在父亲的书房里,看过一本古籍,那本古籍,是先祖留下的手札。手札中记载,千百年前,巫族与修真界的那场大战,并非因通婚而起,而是因修真界的几位长老,觊觎巫族的至宝‘镇魂珠’,想要据为己有,才主动挑起的战火。巫族奋起反抗,这才酿成了那场惨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长老,继续说道:“至于所谓的‘通婚会招致灾祸’,不过是后来的统治者,为了掩盖自己的贪婪与卑劣,为了打压巫族,才定下的谎言罢了。他们害怕巫族的力量,害怕巫族的报复,便用这样的谎言,将巫族困在深山之中,让世人都以为巫族是异端,是灾祸的根源。”
蓝曦的话,像一颗炸雷,在静室内炸开。几位长老皆是面露震惊之色,苏长老更是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一派胡言!古籍所载,岂是你一个晚辈可以妄加揣测的?”
“女儿所言,句句属实。”蓝曦不卑不亢,迎上苏长老的目光,“那本手札,还在父亲的书房里,各位长老若是不信,大可去查证。”
她看向蓝清,眼底满是敬佩:“清儿妹妹敢爱敢恨,坚守本心,不惧世俗眼光,不畏强权压迫,这有何错?我们蓝氏弟子,向来以‘雅正’为训,可雅正,并非是要我们压抑本心,做那无情无义之人。雅正的真谛,是明辨是非,坚守道义,是心怀善念,无愧于心。清儿妹妹与江姑娘的感情,真挚而纯粹,她们从未伤害过任何人,这样的感情,不该被唾弃,不该被打压。”
蓝启仁却丝毫没有被撼动,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托盘上的茶杯叮当作响,脸色比之前更加阴沉:“一派胡言!手札所载不过是一家之言,岂能当真?千百年的盟约,岂是你一句‘谎言’便能推翻的?”他死死盯着蓝清,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清儿,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即刻随我去戒律堂,在列祖列宗面前立誓,与那江氏女子断绝所有往来,我便可以既往不咎,依旧将你视作蓝氏的继承人。否则,你今日踏出这静室的门,便再也不是我蓝启仁的弟子,也再也不是云深不知处的人!”
这番话,字字诛心,带着雷霆万钧的压力,几乎要将人逼入绝境。苏长老见状,立刻附和道:“宗主所言极是!清师侄,你莫要再执迷不悟!为了一个巫族女子,断送自己的前程,值得吗?”
静室内的气氛,瞬间又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根弦轻轻一扯,便会断裂。
就在这时,一位一直沉默不语的长老突然开口。这位长老姓温,是蓝氏资历最老的长老,平日里极少说话,可一旦开口,便极有分量。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浑浊却带着几分睿智,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宗主,老臣倒是觉得,清儿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温长老?”蓝启仁看向他,眼中满是惊讶,显然没料到这个向来沉稳的老伙计,会在这个时候出言反驳自己。
温长老站起身,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目光扫过众人:“时代在变,规矩也并非一成不变。千百年前的盟约,早已时过境迁,当年的恩怨,也早已随风而逝。巫族隐世多年,从未与修真界为敌,江氏一族,更是与世无争,一心向善。若是因为一段真挚的感情,便要毁了一个好弟子,未免太过可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者,那江氏女子,老臣也曾听闻过她的事迹。去年青峰山附近遭遇山洪,是她带领族人,疏通河道,救助灾民,救下了数百条人命。这样的姑娘,虽是巫族后裔,却心怀大义,慈悲为怀,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清儿与她在一起,未必是坏事。”
温长老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几位犹豫不决的长老纷纷点头。一位姓王的长老附和道:“是啊,宗主,清儿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品性纯良,宅心仁厚,绝非那等不知轻重之人。她既然认定了江姑娘,定然有她的道理。”
“依老臣看,不如就给她一次机会。”另一位长老说道,“所谓的天命,所谓的诅咒,未必是真的。我们蓝氏,向来以开明著称,何必拘泥于千百年前的陈规陋习?”
“是啊,宗主,放过清儿吧。”
几位长老纷纷附和,苏长老看着众人,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蓝启仁看着众人,又看向蓝清,那双一直严厉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一丝动容。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蓝清的手心都渗出了汗水,久到檀香的烟雾都快要散尽。终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太多的痛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他走到蓝清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的手掌粗糙而温暖,带着岁月的痕迹。“你这孩子,性子倒是随了我年轻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一丝无可奈何的宠溺。
蓝清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蓝启仁,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可以允许你和江氏女子在一起。”蓝启仁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所走的每一步,都要比旁人更加艰难。你不仅要承受世俗的非议,还要肩负起守护蓝氏,守护江惜的责任。若有朝一日,真的灾祸降临,你要挺身而出,护佑师门,护佑你心爱之人。你,能做到吗?”
蓝清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她重重地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弟子能做到!谢师父!谢各位长老!”
蓝启仁摆了摆手,转身看向窗外,目光悠远:“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记住,云深不知处,永远是你的家。无论何时,只要你想回来,山门永远为你敞开。”
蓝清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朝着蓝启仁和各位长老深深鞠了一躬,额头抵在地面上,久久不愿起身。这份恩情,这份宽容,她此生难忘。
待她抬起头时,脸上的泪水早已擦干,眼底只剩下笑意与坚定。她朝着众人再次行礼,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静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