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江惜还窝在蓝清怀里睡得香甜。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将屋内的一切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
蓝清先醒了过来,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江惜的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鼻尖小巧而挺翘,嘴角还微微上扬着,似乎在做什么美梦。蓝清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眉眼,指尖的触感细腻柔软,惹得江惜嘤咛一声,往她怀里又蹭了蹭。
蓝清失笑,小心翼翼地挪开身子,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她起身梳洗,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劲装,又将江惜送的那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系在腰间。香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薄荷和艾草的清香萦绕鼻尖,让她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晨风裹挟着莲塘的清甜气息涌进来,带着几分凉意。抬眼望去,莲花坞的青石板路上,已经有弟子开始洒扫,远处的练武场上,传来阵阵整齐的呼喝声,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转身时,江惜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砚秋,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蓝清走过去,坐在床沿,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指尖划过她温热的脸颊:“看你睡得香,舍不得叫醒你。”
江惜抬手,环住她的脖颈,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爹爹昨天和你说了什么?他有没有凶你?”
蓝清失笑,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将昨夜江澄的话一一说与她听,末了,还将那枚刻着并蒂莲的玉佩拿出来,放在她的掌心:“你看,爹爹不仅没有为难我,还把这个给了我。”
江惜的指尖抚过玉佩上细腻的纹路,眼眶瞬间红了,温热的泪珠砸在玉佩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爹爹他……他终于同意了。”
蓝清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声音温柔而坚定:“嗯,同意了。等我回云深不知处说服先生和爹爹,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江惜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水光,却笑得眉眼弯弯:“好,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我会天天去莲塘边等你。”
“好。”蓝清应着,低头吻住她的唇,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温柔得不像话。
用过早膳,蓝清便要动身回云深不知处了。江澄没有出面相送,只让侍从备好了最快的船,还捎了几坛云梦的莲子酒,说是让她带给蓝启仁和蓝忘机。
江惜一路牵着蓝清的手,将她送到码头。码头上,江氏的弟子已经将行李搬上船,船帆鼓鼓的,蓄势待发。
“到了云深不知处,记得给我传信。”江惜攥着她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不舍,“路上小心,别太累了,记得按时吃饭。”
蓝清点头,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我知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总去练武场逞强,也别总熬夜绣东西。”
“我知道。”江惜埋在她的怀里,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砚秋,我好想和你一起走。”
“等我回来接你。”蓝清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
船家在船头催了一声,蓝清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转身踏上船板。
江惜站在码头上,看着船缓缓驶离,船桨划破水面,漾起一圈圈涟漪。她挥着手,声音带着哭腔:“砚秋,早点回来!”
蓝清站在船头,也挥着手,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云梦泽的烟波里,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满是眷恋。
船行得很快,不过三日,便到了姑苏。
云深不知处依旧是老样子,青山隐隐,绿水迢迢,玉兰花的香气漫山遍野,弟子们身着统一的白衣,步履匆匆,一言一行都透着规矩方正。
蓝清提着江澄捎来的莲子酒,缓步走向静室。刚走到回廊转角,便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蓝忘机,一身雅正的白衣,腰间系着避尘剑,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冷,唯有看到蓝清时,眼底的冷意才散去几分。他身后跟着的是魏无羡,一身黑衣,手里把玩着陈情笛,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看到蓝清,眼睛瞬间亮了。
“阿清?你回来了!”魏无羡快步走上前,熟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听说你去云梦了,怎么才回来?可把我们想坏了。”
蓝清对着蓝忘机躬身行礼,又朝着魏无羡点了点头,眼底带着笑意:“魏前辈,忘机兄。”
蓝忘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腰间那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上,眸光微动,却没有多问。
魏无羡的目光却在那个香囊上转了好几圈,嘴角的笑意愈发暧昧:“这香囊看着挺别致啊,是云梦那位江小少主绣的吧?啧啧,果然是女大不中留,这才去了几日,就带了这么个信物回来。”
蓝清的脸颊微微泛红,伸手将香囊往衣襟里掖了掖,转移话题道:“我正要去静室找先生和爹爹,这是江宗主让我捎来的莲子酒。”
魏无羡挑眉,伸手就要去拎那几坛酒:“莲子酒?云梦的特产啊,我可好久没喝了。走走走,我和你一起去静室,正好找蓝老头讨杯酒喝。”
蓝忘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先生在处理族中事务,休得胡闹。”
魏无羡撇撇嘴,却也不敢真的去捣乱,只是凑到蓝清身边,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蓝老头说?要是他不答应,我帮你求情。想当年,我和忘机……”
话还没说完,就被蓝忘机一记眼刀瞪了回去,魏无羡悻悻地闭了嘴,却还是冲蓝清挤了挤眼睛,示意她有事尽管开口。
蓝清心头一暖,点了点头,提着酒坛,快步走向静室。
静室里,蓝启仁和蓝曦臣正坐在案前说话,案上堆着厚厚的卷宗。看到蓝清进来,蓝启仁放下手中的笔,眉头微皱:“你回来了?云梦之行,可还顺利?”
“弟子幸不辱命。”蓝清躬身行礼,将莲子酒放在案边,“这是江宗主让弟子捎来的薄礼。”
蓝曦臣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和道:“一路辛苦,坐吧。”他看着蓝清的眼神里满是父亲的慈爱,这些年看着女儿长大,性子沉稳坚毅,却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此刻那双眼睛里盛着的忐忑,他如何看不出来。
蓝清却没有坐,而是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蓝启仁,又转向蓝曦臣,语气郑重得近乎颤抖:“先生,爹爹,弟子今日前来,有一事要向二位禀明。”
蓝启仁看着她神色凝重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何事?但说无妨。”
蓝曦臣也放下了手中的卷宗,目光温和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弟子与云梦江氏的江惜,情投意合,愿结为道侣,相守一生。”蓝清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安静的静室里回荡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她的决心。
话音落下,静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蓝启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重重地敲在案上,发出“咚咚”的声响,语气严厉:“胡闹!我就知道你此次去云梦,定是没什么好事!你可知,你此举,是要毁了自己的前程吗?!你可知,你是蓝氏的弟子,是曦臣的女儿,怎能做出这等有违伦常的事!”
蓝曦臣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看着蓝清,眼底满是担忧,却没有立刻斥责,只是轻声道:“阿清,此事非同小可,你可要想清楚了。江宗主那边,是什么态度?”
“弟子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蓝清抬起头,迎上蓝启仁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又转向蓝曦臣,眼神里满是恳切,“弟子与思无,心意相通,绝非一时冲动。此生,非她不可。江宗主已然应允,还将他珍藏的并蒂莲玉佩赠予了我。”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放在案上。玉佩温润,上面的并蒂莲纹路栩栩如生,一看便知是江氏的信物。
“非她不可?”蓝启仁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她的鼻子,“你可知,你们皆是女子!这传出去,岂不是要让天下人耻笑我蓝氏?!你可知,族中长老们若是知晓此事,会如何发难?!曦臣,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蓝曦臣看着案上的玉佩,又看向蓝清坚定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他是看着蓝清长大的,知道女儿性子执拗,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阿清,爹爹知道你重情义,可这世间的非议,你真的能承受吗?思无她是江氏少主,肩上扛着江氏的荣辱,你们在一起,要面对的,远比你想象的多。”
“弟子知道。”蓝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弟子愿承担所有后果。若是宗族不允,弟子愿自请出族,去往云梦,此生不再踏回云深不知处。”
“你……你简直是冥顽不灵!”蓝启仁气得浑身发抖,拿起案上的戒尺,就要往她身上打。
“先生!”蓝曦臣连忙起身拦住他,温声道,“兄长息怒,阿清性子沉稳,定不是意气用事,此事,我们不妨从长计议。”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魏无羡和蓝忘机走了进来。
魏无羡走上前,笑嘻嘻地说道:“蓝老头,消消气,多大点事啊。喜欢一个人,又没有错,更何况,阿清和江小少主,郎才女貌,多般配啊。”
蓝启仁瞪着他:“魏无羡!这里没有你的事,你给我出去!”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魏无羡收起笑容,语气认真了几分,“想当年,我和忘机,也被世人非议过,可那又如何?我们还不是走到了一起。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又有什么资格置喙?蓝老头,您当年可是没少拦着我和忘机,怎么如今,又要拦着阿清?”
蓝忘机也走上前,对着蓝启仁和蓝曦臣躬身行礼,声音清冷却坚定:“叔父,阿姊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江少主性情纯良,与阿姊甚是相配。且江宗主已然应允,此事,并非阿姊一人之过。”
他称呼蓝清为“阿姊”,语气里满是支持,这让蓝清的眼眶瞬间红了。
蓝启仁看着他们,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魏无羡说的是实话。当年,蓝忘机为了魏无羡,不惜与整个世家为敌,甚至不惜自毁前程,他又何尝不是百般阻拦?可到头来,还是拗不过他。如今看着蓝清的模样,竟和当年的蓝忘机如出一辙。
蓝曦臣叹了口气,拍了拍蓝启仁的肩膀,温声道:“兄长,时代不同了。如今的世家,早已不是当年那般墨守成规。阿清与江少主两情相悦,本就是一桩美事。江氏那边既已点头,我们又何必苦苦相逼?若是我们强行拆散,只会让阿清抱憾终身。”
他顿了顿,又看向蓝清,眼神里满是父亲的慈爱与无奈:“阿清,爹爹知道你是真心喜欢思无。只是族中长老那边,爹爹需要时间去说服。你且放心,爹爹定会护你周全。”
蓝清看着眼前的几人,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对着蓝启仁和蓝曦臣深深躬身,声音哽咽:“谢先生!谢爹爹!”
蓝曦臣走上前,轻轻扶起她,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声音温柔:“傻孩子,谢什么。你是爹爹的女儿,爹爹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魏无羡在一旁拍手笑道:“太好了!这下,我又有喜酒喝了!阿清,你可得好好谢谢我和忘机,要不是我们,蓝老头指不定要骂你到什么时候呢。”
蓝清看着他,又看向蓝忘机,眼底满是感激:“多谢魏前辈,多谢忘机兄。”
蓝忘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香囊上,眸光柔和了几分。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蓝启仁的脸色也渐渐缓和了下来,最后只是叮嘱她:“此事暂且不可声张,待长老们松口,再做定论。”蓝清连忙点头应下。
走出静室,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蓝清抬头看向天空,蓝天白云,澄澈如洗。她握紧腰间的香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思无,我很快就会回去接你了。
回到房间,蓝清立刻提笔,给江惜写了一封信。信里,她写了云深不知处的一切,写了蓝启仁的愤怒,写了爹爹的维护,写了魏无羡和蓝忘机的相助,最后,她写道:思无,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带你看遍姑苏的云,云梦的莲。
将信折好,递给守在门外的弟子,让他快马加鞭送往云梦。蓝清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玉兰花,心里满是憧憬。
她仿佛已经看到,不久之后,她牵着江惜的手,走在云深不知处的石板路上,看遍青山绿水,赏遍繁花似锦。
仿佛已经看到,她们并肩站在莲塘边,看燕子归巢,看荷花盛开,看岁岁年年的春夏秋冬,看时光缓缓流淌。
几日后,蓝曦臣果然带着蓝清去见了族中长老。起初,几位长老还颇有微词,言辞激烈地反对,可蓝曦臣将江氏的态度、蓝清的决心一一讲明,又有蓝忘机在一旁帮腔,魏无羡还时不时跑来插科打诨,拿他和蓝忘机的事举例,渐渐地,长老们的态度也松动了。
最后,几位资历最深的长老商议过后,终于松了口:“既江氏应允,蓝氏亦无不可。只是你二人需谨记,日后要相互扶持,不可辱没了蓝江两家的名声。”
蓝清听到这话,激动得差点落泪,连忙躬身道谢。
时机已经成熟了。
她收拾好行李,又去静室辞别了蓝启仁和蓝曦臣,还特意去和魏无羡、蓝忘机道别。
魏无羡拉着她,塞给她好几坛天子笑,笑得一脸狡黠:“拿着,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好酒,等你和江小少主成亲的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喝喜酒。”
蓝清接过酒坛,笑着点头:“一定。”
蓝忘机也递给她一把剑,剑身莹白,剑气森然:“这是我早年佩剑,名曰‘映雪’,赠予你。愿你与江少主,岁岁平安,白首不离。”
蓝清接过映雪剑,只觉得一股沉甸甸的情谊落在手中,她躬身行礼:“谢忘机兄。”
一切准备就绪,蓝清终于踏上了返回云梦的船。
船帆鼓鼓,顺着水流,朝着云梦的方向驶去。
蓝清站在船头,看着两岸飞速倒退的青山绿水,心里满是期待。
思无,我回来了。
这一次,我会牵着你的手,走过万水千山,走过岁岁年年,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