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莲花坞的青石板路被夕阳染成了暖橙色，荷风卷着淡淡的莲香，漫过粉墙黛瓦，拂过廊下悬挂的灯笼，灯笼上的“江”字在风里轻轻摇晃。
江惜拉着蓝清的手，一路叽叽喳喳地往厨房跑，裙摆扫过路边的兰草，惊起几只晚归的蝴蝶。她的声音清脆，像檐下滴落的泉水，混着笑意，在暮色里漾开：“砚秋，你不知道，厨房的张婶做莲子羹最拿手，她用的是湖心那片塘里的莲子，粉糯得很，我特意让她留了一碗，加了你喜欢的冰糖，还放了几颗枸杞，甜而不腻……”
蓝清侧头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江惜的脸颊被夕阳映得泛红，鼻尖上沾了一点薄汗，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颤动。她任由江惜拉着自己跑，指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嘴角的笑意从未落下。
“慢点跑，小心摔了。”蓝清伸手，替她拂去额角的碎发，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惹得江惜微微一颤，回头冲她眨了眨眼，笑得狡黠：“有你在，我才不会摔呢。”
话音未落，脚下的石板路微微一滑，江惜的身子晃了晃，蓝清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抱进怀里。两人贴得极近，鼻尖几乎相触，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莲子的甜香和晚风的清润。
江惜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石榴，她埋在蓝清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都怪你，乱说话。”
蓝清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衫传进江惜的耳朵里，酥酥麻麻的。她收紧手臂，在江惜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而温柔：“是我的错，下次不说了。”
两人在廊下腻歪了半晌，才牵着手游进厨房。张婶早已候在那里，见了她们，笑着打趣道：“惜姑娘，蓝姑娘，莲子羹刚温好，快趁热吃吧。”
江惜应了一声，拉着蓝清坐在小凳上，亲手盛了一碗莲子羹递到她手里。碗盏温热，莲子羹的甜香扑面而来，蓝清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粉糯的莲子在舌尖化开，甜意顺着喉咙一路暖到心底。
“好吃。”蓝清看着江惜，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比能溺死人，“比云深不知处的清茶，好喝多了。”
江惜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讨赏的小狐狸：“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谁特意为你留的。”
两人坐在厨房的小凳上，头挨着头，分食着一碗莲子羹。灶膛里的火还没熄，跳跃的火光映在她们脸上，把彼此的眉眼衬得愈发柔和。张婶在一旁收拾着碗筷，看着她们这般模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欣慰。
吃完莲子羹，江惜拉着蓝清去了自己的院子。院子里种满了她喜欢的芍药，此刻开得正艳，粉的、白的、红的，一朵朵像打翻了的胭脂盒。廊下挂着一个秋千，是江澄前些年特意让人给她做的，此刻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江惜拉着蓝清走到秋千旁，轻轻推了推：“砚秋，你坐上去，我推你。”
蓝清依言坐下，双手握住秋千的绳索。江惜站在她身后，轻轻推着秋千，秋千缓缓荡起，带着两人的笑声，飘向暮色沉沉的夜空。
“高点，再高点！”江惜仰头看着蓝清，声音里满是雀跃。
蓝清的裙摆随着秋千的晃动飞扬起来，像一只展翅的白蝶。她回头看着江惜，眼底的星光比夜空的星辰还要璀璨：“思无，小心点，别摔了。”
风卷着芍药的花香，漫过两人的发梢。秋千越荡越高，越过院墙，能看到远处的莲塘，塘里的荷花在暮色里轻轻摇曳，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两人在院子里玩到月上中天，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蓝清的额角沁出了薄汗，江惜掏出帕子，踮起脚尖替她擦拭，指尖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累了吧？”江惜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我们回屋歇会儿吧。”
蓝清点了点头，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屋里的烛火早已点亮，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整个房间，温馨而静谧。桌上放着一个锦盒，是江惜前些日子绣好的，里面装着她亲手做的香囊，绣着并蒂莲，还缝了一颗小小的石榴籽。
江惜打开锦盒，拿出香囊递给蓝清：“砚秋，这个给你，里面装的是薄荷和艾草，能驱虫，还能安神。你回云深不知处的路上，带着它，就像我陪着你一样。”
蓝清接过香囊，触手温润，绣线细密，能看出绣制之人的用心。她将香囊凑近鼻尖，薄荷的清凉混着艾草的清香扑面而来，还带着一丝江惜独有的清甜气息。她握紧香囊，抬头看向江惜，眼底满是动容：“思无，谢谢你。”
江惜摇了摇头，踮起脚尖，在她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蜻蜓点水般，却带着滚烫的情意：“跟我客气什么。”
蓝清的身子微微一颤，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吻住了她。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莲子羹的甜香和芍药的芬芳，在昏黄的烛火里，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就在两人吻得难分难舍之际，窗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江惜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推开蓝清，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她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襟，抬眼看向窗外，就见江澄负手站在廊下，手里把玩着那枚紫电指环，脸色沉得像乌云密布的夜空。
“爹爹……”江惜的声音细若蚊蚋，像做错事的孩子。
蓝清定了定神，理了理自己的衣摆，对着江澄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江宗主。”
江澄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两人一眼，转身朝着院外走去，走了几步，才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蓝清，你随我来。”
蓝清看了江惜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安抚。江惜攥着衣角，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砚秋，你去吧，爹爹他……他不会为难你的。”
蓝清嗯了一声，转身跟上了江澄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莲花坞的青石板路上，月色如水，洒在地面上，映出两人长长的影子。江澄走得不快，蓝清跟在他身后，能听到他沉重的脚步声，和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声。
他们走到了莲塘边的木亭里。木亭的栏杆上，还留着白日里的余温。塘里的荷花在月色下静静绽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荷叶上的露珠滚落下来，砸在水面上，漾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江澄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蓝清。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眼底的沉郁比夜色还要浓。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话，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可知，你和惜儿的事，若是传出去，会引来多少非议？”
蓝清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郑重而坚定：“弟子知道。但弟子对思无的心，天地可鉴，绝非一时冲动。弟子愿意承担所有的非议，护她一生安稳。”
江澄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满是自嘲：“承担所有的非议？蓝清，你太年轻了。你以为，仅凭你一句‘承担’，就能护住她吗？你可知，那些世家的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你可知，江氏的弟子，会如何看待他们的少主？你可知，惜儿她……她从小就被我宠坏了，性子单纯，若是真的被人指指点点，她会有多难过？”
蓝清的心头一紧，她看着江澄眼底的担忧，忽然明白了。江澄的愤怒，不是因为她和江惜的情意，而是因为他担心，这份情意，会给江惜带来无尽的伤害。
她垂下眼眸，声音低沉而诚恳：“弟子知道，弟子思虑不周。但弟子向您保证，此生定不会让思无受半点委屈。若是云深不知处容不下我们，弟子便带着思无，找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隐居起来，过我们自己的日子。若是有人敢对思无说一句闲话，弟子定不会放过他。”
江澄看着她，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多了一丝审视。他认识蓝清多年，知道她性子沉稳，言出必行。当年在云深不知处听学，蓝清便是众弟子中的翘楚，剑法卓绝，心智坚韧，绝非那些口出狂言的纨绔子弟可比。
他沉默了半晌，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的疲惫更浓了：“你以为，隐居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江氏是云梦的宗主世家，惜儿是江氏的少主，她肩上扛着的，是整个江氏的荣辱。她不是普通的姑娘家，可以随心所欲，想走就走。”
蓝清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江澄说的是实话。江惜是江氏的少主，她的身上，肩负着太多的责任。她不能像普通的女子那样，和自己心爱的人，找一个偏僻的地方，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那……那您想让弟子怎么做？”蓝清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弟子真的……真的不能没有思无。”
江澄看着她眼底的茫然，心里忽然软了下来。他想起江惜小时候，总是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着“爹爹”，想起她第一次练剑，摔得鼻青脸肿，却咬着牙不肯哭，想起她从云深不知处回来后，整日魂不守舍，直到蓝清来了，她的脸上，才重新有了笑容。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的冷意散去了大半，只剩下一丝无奈：“我不是要拆散你们。惜儿是我唯一的女儿，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她能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蓝清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看着江澄，语气急切：“弟子定能让思无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但愿如此。”江澄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蓝清，我且问你，你对惜儿的情意，能持续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你敢不敢对着云梦的莲塘，对着这漫天的星辰，发一个誓？”
蓝清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对着莲塘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道：“弟子蓝清，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唯爱江惜一人。护她周全，守她安稳，不离不弃，生死相依。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寂静的夜色里回荡着，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她眼底的灼灼光芒，像燃烧的火焰。
江澄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晚风卷着荷叶的清香，漫过木亭，拂过两人的发梢。塘里的青蛙呱呱地叫着，打破了夜的寂静。
过了许久，江澄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罢了。你们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有三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蓝清的心头一喜，连忙说道：“弟子答应，别说三件，就是三十件，三百件，弟子也答应。”
江澄摆了摆手，神色严肃：“第一，此事暂时不可声张，尤其是不能让其他世家知晓。待时机成熟，我会亲自向各大世家说明。在此之前，你们切不可太过张扬，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弟子遵命。”蓝清点头应道。
“第二，你回云深不知处后，必须尽快说服蓝启仁。蓝氏乃姑苏的宗主世家，若是蓝氏不点头，你们的事，终究名不正言不顺。若是蓝启仁不肯松口，你……你便自己看着办。”江澄的语气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蓝清明白他的意思。若是蓝启仁不肯松口，她便只能脱离蓝氏。她毫不犹豫地应道：“弟子明白。”
“第三，”江澄看着她，目光郑重，“惜儿性子单纯，容易冲动。你是师姐，比她年长，也比她沉稳。往后的日子，你要多让着她，护着她。若是你们俩闹了矛盾，不许你欺负她，更不许你丢下她。”
蓝清的眼眶微微泛红，她看着江澄，声音哽咽：“弟子遵命。弟子定护她一生，绝不辜负。”
江澄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五味杂陈。他这一生，戎马倥偬，杀伐果断，从未对谁低过头。可如今，为了女儿的幸福，他不得不放下身段，做出让步。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递到蓝清的手里。玉佩是用温润的羊脂玉雕刻而成，上面刻着一朵并蒂莲，工艺精湛，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枚玉佩，是当年我和阿姐一起寻来的，”江澄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阿姐走后，我便一直带在身边。如今，我把它交给你。你拿着它，就当是我江澄，承认了你这个……女儿家。”
蓝清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接过玉佩，触手温润，玉佩上还带着江澄的体温。她握着玉佩，对着江澄深深躬身，声音哽咽：“谢……谢爹爹。”
这一声“爹爹”，喊得江澄的身子微微一颤。他别过头，看着塘里的荷花，声音有些沙哑：“行了，别叫得这么亲热，我听着别扭。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别让惜儿等急了。”
蓝清应了一声，又躬身行了一礼，才转身朝着江惜的院子走去。
月光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握着手里的玉佩，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心里暖融融的。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江惜的路，虽然依旧艰难，但至少，她们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后盾。
走到江惜的院外，蓝清就看到江惜正站在廊下，踮着脚尖，焦急地朝着这边张望。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她眼底的担忧。
看到蓝清回来，江惜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像只小鸟，飞快地扑进蓝清的怀里，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砚秋，你回来了！爹爹他……他有没有为难你？他有没有骂你？”
蓝清伸手揽住她，将她紧紧地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没有。爹爹他……他同意我们的事了。”
江惜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真的？”
蓝清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枚刻着并蒂莲的玉佩，递到她的手里：“你看，这是爹爹给我的。”
江惜接过玉佩，看着上面的并蒂莲，眼眶瞬间红了。她知道，这枚玉佩是爹爹的心爱之物，如今爹爹把它交给蓝清，就意味着，他是真的认可了她们。
“太好了……”江惜抱着蓝清，哭得泣不成声，“砚秋，太好了……”
蓝清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又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而坚定：“思无，别哭。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用分开了。”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缠缠绕绕，像再也解不开的结。
莲塘里的荷花，在夜色里静静绽放，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荷叶上的露珠，像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在月光下闪烁着光芒。
远处的蛙鸣，此起彼伏，像是在为她们，奏响一曲温柔的歌谣。
这一夜，莲花坞的月色，格外温柔。
这一夜，江惜和蓝清，相拥着，说了一夜的话。从云深不知处的初遇到莲塘边的定情，从往后的憧憬到未来的期许。她们的话，像莲塘里的水，绵绵不绝，带着无尽的情意。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窗棂，洒进屋里，两人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睡梦中，江惜的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她梦见，她和蓝清，牵着彼此的手，走过云梦的莲塘，走过姑苏的竹林，走过岁岁年年的春夏秋冬，直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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