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挟着云梦泽独有的湿润水汽,漫过莲花坞的青石板路,拂过满塘亭亭玉立的荷。荷叶挨挨挤挤,撑起一片绿莹莹的凉荫,粉白的荷花或半开或含苞,在风里轻轻摇曳,散发出沁人心脾的甜香。
江惜攥着衣角的手,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她垂着头,目光落在脚下被荷风卷起的一片落叶上,心跳却像撞在荷叶上的雨珠,噼里啪啦,密密麻麻地响,震得她耳膜发颤。
身侧的蓝清,穿着一身月白的劲装,墨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却偏偏眉眼温柔,目光落在江惜泛红的耳尖上,眼底的笑意漫得像云梦泽的水,温柔而缱绻。
“怎么了?”蓝清的声音,柔得像风拂荷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从刚才起,就一直垂着头,是嫌这莲塘的风景不好看?”
江惜猛地抬起头,撞进她含笑的眸子里。那双眼睛,清澈如寒潭,却盛着漫天的星光,将她的身影,完完整整地映了进去。她的眼眶瞬间泛了红,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光的琉璃。
“不是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却又无比清晰,“我……我只是在想,从云深不知处的寒潭边,到竹林里的第一次对练,再到雨夜陪我等雷声停,那些日子,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蓝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她往前挪了半步,伸出手,指尖轻轻覆上江惜攥得发白的手。掌心温热,恰好裹住她微凉的指尖,暖意顺着相触的地方,一路蔓延开来。
“思无,”蓝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从云深不知处的寒潭边,到竹林里的第一次对练,再到雨夜陪你等雷声停,我心里装的,从来都只有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江惜心底层层叠叠的顾虑与胆怯。她一直不敢说,不敢问,怕自己是一厢情愿,怕这份藏在心底的情意,会成为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可此刻,蓝清的话,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心底的每一个角落。
“我……我也是。”江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烫得惊人,“回莲花坞的半年,我天天翻你送的剑谱,练剑时想你,吃饭时想你,连做梦都梦到你在寒潭边对我笑。我以为,你只是把我当师妹,当朋友……”
“傻丫头。”蓝清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指尖划过她眼下那颗小巧的泪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若只把你当师妹,怎会在雨夜,陪着你在屋檐下等雷声停?怎会在你练剑受伤时,彻夜不眠地守着你?怎会在离开莲花坞时,心心念念,满脑子都是你的模样?”
江惜哭得更凶了,却笑着扑进蓝清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她的腰。蓝清顺势揽住她,感受着怀中人微微的颤抖,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莲香,混着江惜身上独有的清甜气息,让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安稳。
风卷着荷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荷花的香气漫满整个湖畔。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织成细碎的金网,温暖而耀眼。
“那你愿意,往后的日子,都让我陪着你吗?”蓝清的下巴抵着江惜的发顶,目光灼灼,映着满塘的荷花,也映着江惜的身影,“不管是云梦的莲塘,还是姑苏的竹林,我都想和你一起看。不管是风平浪静的岁月,还是风雨飘摇的时光,我都想和你一起过。”
江惜埋在她的肩头,用力点头,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襟,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我愿意。砚秋,我想和你一辈子都在一起。”
蓝清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无比清晰:“好,一辈子。”
两人在莲塘边站了许久,久到夕阳西下,把湖面染成一片金红,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直到晚风渐起,带着一丝凉意,蓝清才牵着江惜的手,并肩往回走。
江惜的手,被蓝清紧紧地握着,指尖相触的地方像燃着暖火,一路暖到心底。她偷偷抬眼,看着蓝清挺拔的侧脸,看着夕阳落在她发梢的金芒,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路过院角的那棵石榴树时,江惜忽然停下脚步。树上的石榴花开得正艳,一朵朵,一簇簇,像燃烧的火焰。她踮起脚尖,摘下一朵最艳的,小心翼翼地别在蓝清的发间。
“这样才好看。”她歪着头,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的娇羞混着欢喜,像熟透的莲蓬,甜得浸心。
蓝清抬手,摸了摸发间那朵艳红的石榴花,指尖传来花瓣柔软的触感。她看着江惜眼底的笑意,脸颊泛起浅红,却任由她闹,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缠缠绕绕,像再也解不开的结。
回到江氏府邸时,江澄正倚在厅堂的廊柱上,手里把玩着那枚紫电指环,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这些年他操持江氏,性子越发沉郁,唯独对着江惜时,那点紧绷的棱角才会软上几分。
他抬眼瞥见两人牵着手进来,蓝清发间那朵石榴花格外刺眼,江惜还黏黏糊糊地往蓝清身侧靠,那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喉间溢出一声响亮的“啧”,听得人牙酸。
“蓝宗主家的好弟子,能耐不小啊,”江澄扯着嗓子,语气里的嫌弃快要溢出来,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转了一圈,又飞快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辣眼睛,“拐带我们江家的人还不够,还得在我面前晃悠,生怕我不知道你们俩那点心思?”
蓝清刚要躬身行礼,手腕却被江惜轻轻拽了拽。
她侧头,就见江惜仰着泛红的脸,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非但没躲,反而往蓝清怀里又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还故意扬高了几分,脆生生地喊了句:“爹爹!”
这一声爹爹喊得娇俏,尾音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听得江澄眉头跳了跳。
还没等他开口,江惜又往蓝清身侧凑了凑,手指勾着蓝清的小指晃了晃,眉眼弯弯地说道:“是我赖着砚秋的,跟砚秋没关系。爹爹你别凶她。”
蓝清的心尖一颤,低头看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她反手握住江惜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掌心,声音低沉而温柔,字字清晰,还特意朝着江澄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是,是我被我们思无黏住了,甩都甩不掉。”
说着,她还抬手,轻轻揉了揉江惜的发顶,动作自然又亲昵。
这话一出,江澄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几分。他捏着紫电指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喉间又“啧”了一声,没好气地瞪着江惜:“没大没小的!当着外人的面,也不知道害臊!”
“砚秋才不是外人呢,”江惜噘着嘴反驳,还踮起脚尖,在蓝清的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砚秋是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
蓝清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耳根都烫得厉害,却还是挺直了脊背,坦然地迎上江澄的目光,语气郑重:“江宗主,我对思无是真心的。此生定护她周全,绝不负她。”
江澄看着眼前这两个明目张胆秀恩爱的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瞪着江惜,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句“女大不中留”,却终究没再说什么重话。
毕竟,他看着江惜长大,也瞧着她和蓝清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那点藏不住的情意,比云梦泽的莲香还要浓,他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江澄最后只能烦躁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在我眼前晃悠了!赶紧滚回你院子去!”
江惜眼睛一亮,立刻拉着蓝清的手,脆生生地应了声“好嘞”,转身就往门外跑。
跑出去几步,她还不忘回头,朝着江澄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雀跃:“爹爹,我们去厨房找砚秋爱吃的莲子羹啦!”
蓝清也跟着回头,对着江澄微微躬身,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江澄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却轻轻摩挲着紫电指环,眼底的嫌弃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厅堂的地面上,暖融融的。廊外传来江惜清脆的笑声,混着蓝清温柔的回应,像一首动听的歌,在莲花坞的暮色里,悠悠回荡。
我可以帮你续写第八章江澄私下找蓝清谈话的情节,需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