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莲塘荷风醉余生
蝉鸣渐盛的时候，莲塘里的荷花开得正好。
挨挨挤挤的荷叶铺成了一片绿海，粉白的荷花从叶间探出头来，有的半开半合，像少女含羞的眉眼；有的全然舒展，露出嫩黄的莲蓬，风一吹，便摇曳出满塘的清香。竹篱外的野蔷薇谢了，取而代之的是爬满墙头的凌霄花，红得热烈，像极了江惜年轻时爱穿的那件红衣。
江惜的身子好了许多，已经能自己慢慢走几步路，不用蓝清时时扶着了。每日清晨，她总爱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看着蓝清忙前忙后。蓝清会把煮好的莲子粥盛在白瓷碗里，端到她面前，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下去，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今日的风真舒服。”江惜捧着碗，看着塘面的荷叶被风吹得翻卷出嫩绿的叶背，像一层层叠着的绿浪。
蓝清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根竹枝，轻轻拨弄着爬过竹篱的凌霄花藤。“是啊，”她转头看她，眼底的温柔像浸了水的棉絮，“等下我们划船去采莲蓬，好不好？我昨天已经把小船擦干净了，就停在塘边的柳树下。”
江惜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的星星。这些日子她日日看着满塘的荷花，心里早就痒痒的，想去塘里看看。“好啊好啊。”她放下碗，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我还想摘几朵荷花回来，插在屋里的瓷瓶里。”
“都依你。”蓝清笑着点头，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许乱跑，就坐在船上，我去采。”
江惜撇撇嘴，却还是乖乖点头：“知道了，你总是这么小心。”
吃过早饭，蓝清找了件宽袖的外衫给江惜披上，又拿了顶竹编的斗笠给她戴上，怕她被太阳晒着。两人慢慢走到塘边的柳树下，小船就系在柳树上，船身是浅褐色的，看起来小巧而结实。
蓝清先跳上船，稳住船身，然后伸手扶着江惜：“慢点，小心脚下。”
江惜扶着她的手，慢慢踏上船板。小船轻轻晃了晃，惹得她惊呼一声，连忙抓住蓝清的胳膊。蓝清稳稳地站着，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声笑道：“别怕，有我在。”
江惜的脸颊微微泛红，靠在她怀里，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这么多年了，每次靠近她，心里还是会泛起这样的涟漪。
蓝清将她扶到船尾的小凳上坐好，然后拿起船桨，轻轻划入水中。船桨搅动水面，漾起一圈圈涟漪，惊得荷叶下的小鱼四处游散。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江惜伸手拂过水面，指尖触到冰凉的湖水，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荷叶上的露珠滚落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你看，”她指着一朵半开的荷花，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那朵荷花真美，粉粉的，像画里的一样。”
蓝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朵荷花亭亭玉立地开在荷叶中间，花瓣层层叠叠，像少女的裙摆。“是啊，很美。”她划着船，慢慢靠近那朵荷花，“不过再美，也没你美。”
江惜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胡说。”嘴上说着，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船慢慢划到荷花边，蓝清放下船桨，伸手摘下那朵荷花，又摘了两片碧绿的荷叶，衬着荷花，递到江惜面前。“给你。”
江惜接过荷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荷香，心里甜滋滋的。她将荷花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抬头看向蓝清，眼里满是笑意：“真香。”
蓝清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浓。她重新拿起船桨，划着船往塘中心去。塘中心的莲蓬长得最好，个个饱满，绿油油的。蓝清停了船，伸手摘下一个莲蓬，剥开外壳，露出嫩白的莲子，递到江惜嘴边：“尝尝，新鲜的莲子，甜丝丝的。”
江惜张开嘴，咬了一颗莲子，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带着淡淡的荷香。“好吃。”她笑着说，又咬了一颗，然后剥了一颗，递到蓝清嘴边，“你也尝尝。”
蓝清低头，咬下她递来的莲子，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阳光洒在江惜的脸上，她的眉眼弯弯，嘴角沾着一点莲子的碎屑，看起来格外诱人。
蓝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忍不住伸手，替她擦去嘴角的碎屑。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唇瓣，两人的身体都微微一颤。
江惜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别过头，看向远处的荷叶，声音细若蚊蚋：“快采莲蓬吧，我还想吃。”
蓝清轻笑一声，收回手，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她伸手摘下好几个莲蓬，都放在江惜身边的小竹篮里。江惜坐在一旁，慢慢剥着莲子吃，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便相视一笑，满塘的荷香，似乎都变得更甜了。
船慢慢划着，穿过层层荷叶，惊起几只停在荷花上的蜻蜓。蜻蜓振着翅膀，飞了几圈，又停在另一朵荷花上，悠闲自在。江惜看着蜻蜓，忽然想起年轻时在蓝家书院的日子。那时她总爱追着蜻蜓跑，蓝清就跟在她身后，一边跑一边喊“慢点，别摔着”。
“还记得吗？”江惜轻声开口，目光望着远处的蜻蜓，“那年在书院的荷塘边，我追着一只红蜻蜓跑，不小心摔进了泥里，你把我扶起来，还替我洗干净了衣裳。”
蓝清划着船的手顿了顿，眼底泛起一层温柔的涟漪。“怎么会不记得。”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你那时候像只小花猫，脸上沾着泥，头发也乱了，还哭唧唧地说‘我的新裙子脏了’。”
江惜的脸更红了，伸手捶了捶她的肩膀：“不许说。”
蓝清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她的指尖：“好，不说。”她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不过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小姑娘，怎么就这么招人疼。”
江惜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她靠在船舷上，看着蓝清的侧脸，看着阳光洒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岁月在她的眼角刻下了浅浅的纹路，却也给了她更温柔的眉眼。
船慢慢划到塘边，蓝清将船系好，然后扶着江惜下船。江惜手里捧着那朵荷花，怀里抱着装满莲蓬的小竹篮，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回到屋里，蓝清找了个白瓷瓶，装上清水，将荷花插了进去。荷花亭亭玉立地立在瓷瓶里，给屋里添了几分清新的荷香。江惜坐在桌边，慢慢剥着莲蓬，将剥好的莲子放在一个小碟子里。
蓝清走进厨房，没过多久，便端来一碗冰镇的莲子羹。“尝尝。”她将碗放在江惜面前，“我早上就炖好了，放在井里冰着，正好解暑。”
江惜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清甜的莲子羹带着丝丝凉意，从喉咙凉到心里，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好吃。”她笑着说，“还是你最懂我。”
蓝清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自己也舀了一勺。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上的白瓷瓶上，荷花的影子映在墙上，轻轻晃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偶尔的说话声，和窗外的蝉鸣。
午后的阳光有些烈，蓝清便拉着江惜，躺在里屋的软榻上睡午觉。软榻上铺着厚厚的棉垫，盖着轻薄的纱被，窗外的荷香飘进来，让人昏昏欲睡。江惜靠在蓝清的怀里，听着她沉稳的心跳，很快便睡着了。
蓝清没有睡，只是低头看着她的睡颜。她的睫毛很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蓝清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划过她眼角的纹路，心里满是眷恋。
这辈子，能和她相守，真好。
不知过了多久，江惜悠悠转醒，睁开眼，看见蓝清正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醒了？”蓝清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她，“要不要喝点水？”
江惜摇摇头，靠在她怀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睡了，我们去院子里坐坐吧，我想看看夕阳。”
“好。”蓝清点头，扶着她慢慢起身。
两人走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坐在藤椅上。夕阳的余晖洒在莲塘上，将水面染成了一片金红色。荷叶和荷花都被镀上了一层暖光，看起来格外温柔。远处的田埂上，有牧童骑着牛走过，吹着悠扬的笛子，笛声在暮色里回荡，带着几分悠远的韵味。
江惜靠在蓝清的肩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天边的云霞渐渐散去，夜幕慢慢降临。“砚秋，”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这样的日子，真好。”
蓝清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交融在一起。“是啊，真好。”她低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轻吻，“以后的每一天，都会这么好。”
夜幕降临，星星渐渐爬上天空，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莲塘里的蛙鸣此起彼伏，萤火虫提着小灯笼，在草丛里飞来飞去。蓝清点上一盏油灯，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惜坐在桌边，看着蓝清在厨房里忙碌。蓝清今晚要做荷叶鸡，她下午就去镇上买了一只土鸡，配上香菇和红枣，用新鲜的荷叶包着，放在锅里蒸。此刻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没过多久，蓝清便端着一盘荷叶鸡走了出来。荷叶被蒸得碧绿，打开荷叶，鸡肉的香气混合着荷叶的清香扑面而来，让人食指大动。鸡肉炖得软烂，轻轻一撕就下来，香菇和红枣吸满了汤汁，甜香软糯。
江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鲜嫩的肉质带着淡淡的荷香，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好吃。”她笑着说，“比我娘做的还好吃。”
蓝清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喜欢就多吃点。”
两人坐在桌边，慢慢吃着荷叶鸡，喝着温热的米酒。米酒是蓝清自己酿的，度数不高，甜香醇厚，喝下去，从喉咙暖到心里。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桌上的白瓷瓶上，荷花的影子映在墙上，轻轻晃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偶尔的说话声，和窗外的蛙鸣。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喝酒吗？”江惜喝了一口米酒，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蓝清点点头，眼底泛起一层温柔的涟漪。“记得。那年你生辰，我们偷偷在书院的桃花树下喝酒，你喝多了，抱着树哭，说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
江惜的脸更红了，伸手捂住她的嘴：“不许说，不许说。”
蓝清轻笑一声，拉下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好，不说。”她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不过我那时候就答应你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和你在一起。”
江惜的眼眶微微泛红，她靠在蓝清的怀里，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砚秋，我好爱你。”
蓝清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我也爱你，思无。很爱很爱。”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窗外的荷香飘进来，混合着米酒的甜香，让人沉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而温馨。
江惜的身子越来越好，已经能和蓝清一起在院子里侍弄花草。她们在竹篱边种了更多的兰草，蓝清说，兰草的香气清淡，最配江惜。江惜则在院子里种了几棵石榴树，她说，石榴花开得热烈，像她们的爱情。
闲暇的时候，江惜会坐在葡萄架下绣荷包，蓝清则坐在她身边看书。偶尔有风吹过，葡萄叶沙沙作响，兰草的清香飘过来，让人心里安宁。
阿阮和阿澈时常带着孩子们来看她们，竹院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孩子们围着江惜和蓝清，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阿阮则和蓝清聊着家常，阿澈则帮着她们打理院子里的花草。
每次孩子们来，江惜都会把绣好的荷包送给她们，荷包上绣着兰草和石榴花，精致而漂亮。孩子们拿着荷包，笑得合不拢嘴。
转眼就到了中秋，月亮又大又圆，像一个白玉盘。蓝清做了江惜爱吃的桂花糕，还酿了新的米酒。两人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看着月亮，吃着桂花糕，喝着米酒。
“还记得那年中秋吗？”江惜靠在蓝清的肩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我们在莲塘边赏月，你说，要和我一起，看遍每一个中秋的月亮。”
蓝清点点头，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记得。我说过的话，永远都算数。”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莲塘里的荷花开得正好，荷香飘进来，混合着桂花糕的甜香，让人沉醉。
“砚秋，”江惜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明年的春天，我们去江南看看好不好？我听说江南的桃花开得很美。”
蓝清低头，看着她眼里的期待，笑着点头：“好啊。我们去江南，看桃花，看烟雨，看遍江南的风景。”
“太好了。”江惜笑着说，伸手抱住她的脖子，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蓝清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月光下，两人的身影紧紧相拥，像一幅温柔的画。
夜深了，风渐渐凉了。蓝清扶着江惜，慢慢走进屋里。软榻上，铺着厚厚的棉垫，盖着轻薄的纱被。两人躺在软榻上，听着窗外的虫鸣，看着天上的月亮，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江惜梦见自己和蓝清走在江南的桃花树下，桃花开得热烈，像一片粉色的海洋。蓝清牵着她的手，笑容温柔。她们走了很久很久，一直走到岁月的尽头。
而现实里，月光洒在窗棂上，白瓷瓶里的荷花，还在静静绽放。
莲塘的荷风，还在轻轻吹拂。
她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这片莲塘边，在这座小筑里，在彼此的心里，岁岁年年，永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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