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卷着街边烧烤摊的烟火气,钻进巷尾那家挂着“老陆机车行”招牌的小店。
店里没开灯,只借着门口路灯的光,隐约能看见角落里摆着几辆拆得七零八落的机车,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边伯贤靠在一张旧沙发上,楚烨坐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

陆封和肖彦则在对面的破桌子旁坐下,四个人沉默地陷在各自的影子里。
肖彦喏,刚从街口王婶那买的,还是热乎的。
肖彦把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放,里面的烧烤签子碰撞出清脆的响声,还有几瓶冰镇啤酒滚了出来。
他熟练地撬开一瓶,举起来冲三人晃了晃,
肖彦好久没聚了,走一个!
陆封和楚烨都拿起啤酒瓶,边伯贤也伸手够了一瓶。
四只瓶子“砰”地撞在一起,泡沫溅出来几滴,在昏暗中闪着细碎的光。
陆封还是听楚烨说,才知道你回一中复读了。
陆封喝了口酒,看着边伯贤,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他比边伯贤大五岁,说话总带着股老大哥的沉稳。
边伯贤靠在沙发上,仰头灌了口啤酒,喉结滚动了一下,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楚烨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份炒饭,用一次性筷子扒开,递到边伯贤面前:
楚烨阿贤,吃点东西。
她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利落的光泽,眼神却带着自然的关切。
肖彦哎,楚姐。
肖彦在旁边打趣,嘴里还塞着烤串,含糊不清地说,
肖彦怎么我平时就没这待遇?合着伯贤哥是亲的,我是捡来的啊?
楚烨斜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笑:
楚烨桌上的烧烤啤酒少你吃了还是少你喝了?再贫嘴就别吃了。
肖彦立刻告饶,抓起腰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肖彦错了错了。
他今年十七岁,比边伯贤还小两岁,本该是坐在教室里的年纪,却早早辍了学,跟着陆封他们在机车行帮忙。
这家店是陆封、楚烨和她哥哥楚南一起开的,在县城里也算小有名气,靠着修二手车、改装零件,也能让几个人站稳脚跟。
他们都是在这个小县城里摸爬滚打的小人物。
家里没背景没积蓄,早早辍学出来讨生活,见过太多人情冷暖,也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沧桑。
陆封好好念。
陆封又看向边伯贤,语气认真了些,
陆封考个好大学,走出去,别像我们似的,一辈子困在这巴掌大的地方。
边伯贤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又喝了口酒。
肖彦啃着烤串,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
肖彦对了,楚南哥还有三个月就能出来了吧?
提到“楚南”这个名字,桌上的气氛瞬间沉了下去。
陆封的烟烧到了尽头,他捏着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声音低了些:
陆封嗯,差不多。到时候……大家再好好聚聚。
楚烨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啤酒瓶的标签,眼底的光暗了下去,没接话。
几人沉默地喝着酒,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直到边伯贤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ID是“萌主”,内容很简单:
“什么时候回来?家里没水了。”
楚烨的目光第一时间扫了过去,看到那句“家里没水了”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边伯贤一直一个人住,什么时候有人等着他回去了?
边伯贤拿起手机,起身说:
边伯贤打个电话。
他刚走到门口,就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里传来苏萌带着点娇气的抱怨声:
苏萌边伯贤,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家里没水了,我想洗澡都洗不了……
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和这满是机油味、烟味的环境形成了一种莫名的反差。
边伯贤刚才在店里喝了点酒,又闷又燥,这会儿站在门口吹着晚风,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打断她的话,言简意赅:
边伯贤等着。
苏萌哎……
“嘟、嘟、嘟——”
苏萌的话被忙音截断。
门口,楚烨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楚烨阿贤,谁啊?
边伯贤家里人。
边伯贤随口应了句,把手机揣回兜里。
楚烨心里的疑团更重了,却没再多问。
她走到店门口的台阶上,那台阶比地面高出一截,她回头冲边伯贤笑了笑,突然抬脚跳了下来。
边伯贤小心!
边伯贤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眉头瞬间皱起,目光紧张地落在她的腿上,
边伯贤怎么不走楼梯?
见他为自己着急,楚烨反而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
楚烨放心,我的腿早就没事了。
楚烨你走了之后,我跟着陆封哥一直在好好做康复训练,现在跑跳都没问题。
边伯贤仔细看了看她的神色,确认她没逞强,心里的担心才慢慢散去:
边伯贤那就好。
楚烨顺势挽住他的胳膊,身体轻轻靠过来,语气带着点期待:
楚烨明天周六,你们学校放假吧?我们一起去之前常去的那家餐馆吃饭好不好?就我和你。
她的眼神亮闪闪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情意。
边伯贤沉默了两秒,轻轻抽出自己的胳膊,语气平淡:
边伯贤改天吧,到时候叫上陆哥他们,大家一起。
楚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着他依旧冷淡的侧脸,心里涌上一阵失落。
她认识边伯贤这么久,从来没见他对哪个女生上过心,可刚才那条消息,那句“家里人”,却像根刺,扎得她莫名不安。
楚烨行啊。
她很快掩饰好情绪,又恢复了那副飒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