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堂屋的老旧挂钟敲了七下。

苏萌从楼上下来时，就见边伯贤如往常一样已经靠在门框上等着了。

边伯贤走了。

见她下来，边伯贤直起身，率先往外走。

苏萌赶紧跟上，今天出门比平时早了些，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烟火气。

早点摊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混着油条的酥脆味和豆浆的醇厚味。

边伯贤想吃什么？

走到街口时，边伯贤忽然停下脚步，侧头问她。

苏萌打量着两旁的早餐店，目光在各种包子铺、煎饼摊之间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一家看起来最干净的面馆上：

苏萌那个吧。

面馆不大，里面摆着四五张桌子，老板正在灶台后忙得热火朝天，白色的蒸汽氤氲着。

边伯贤两碗牛肉面。

边伯贤走到柜台前，声音清亮。

“好嘞！”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苏萌刚把背包放下，面就端了上来。

苏萌拿起筷子，先是用纸巾在胸口挡了挡，才小心翼翼地挑起一根面条，小口吹了吹，慢慢送进嘴里。

动作依旧优雅得像在参加什么精致的晚宴。

对面的边伯贤却没那么多讲究，三两口就把自己碗里的面扒拉得差不多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苏萌那慢悠悠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边伯贤你吃饭不累吗？

苏萌抬眼，不明所以地摇摇头。

边伯贤没再说什么，低头刷起了手机。

苏萌又吃了几口，胃里就传来饱胀感，碗里还剩下大半碗面。

她偷偷瞄了一眼边伯贤，想起第一天晚上来这儿时，他给她煮了面条，自己没吃完，被他盯着硬生生逼到肚子里的事。

苏萌手里的筷子顿住了，心里纠结起来：到底是硬着头皮吃完，还是……

边伯贤吃饱了？

边伯贤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萌吓了一跳，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心虚地点点头。

边伯贤吃不下了？

苏萌嗯……

边伯贤二话不说，直接端过她面前的碗，拿起自己刚用过的筷子，就着她剩下的面条吃了起来。

苏萌愣住了，脸颊微微发烫。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吃过她剩下的东西。

在家里，她吃不完的饭菜，阿姨都会直接倒掉，爸妈也从没碰过她的碗。

可边伯贤……第一天吃了她碗里的鸡蛋，今天又吃她剩下的面条。

苏萌那是我吃过的……

她小声提醒，有点不好意思。

边伯贤头也没抬，嘴里嚼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

边伯贤小学课本没学过‘粒粒皆辛苦’？

苏萌被噎了一下，刚想再说点什么，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亮起，苏萌下意识瞥了一眼，备注是“楚姐”。

边伯贤接起电话，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边伯贤嗯。

边伯贤好。

边伯贤晚上，晚点。

边伯贤等我。

几句话就挂了电话。

苏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她向来藏不住话，想什么就说什么，此刻忍不住脱口而出：

苏萌你女朋友啊？

边伯贤夹面条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边伯贤对我这么好奇？

苏萌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脸颊更烫了，索性别过头看向窗外：

苏萌我就是随便问问。

边伯贤没再追问，几口吃完剩下的面条，拿起手机扫了钱，起身就往外走：

边伯贤走了。

苏萌赶紧拿起背包跟上，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心里默默嘀咕：

看这反应，该不会是默认了吧？

周五的校园里弥漫着一股松快的气息，连上课的铃声都像是带着雀跃的调子。

放学铃一响，学生们像归巢的鸟雀般涌出教室，喧闹声瞬间填满了整个走廊。

苏萌正收拾着课桌，就见边伯贤抓起桌角的外套往肩上一搭，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着什么。

脚步匆匆地往外走，连余晨喊他去网吧的声音都没怎么搭理。

余晨边哥，去不去网吧开黑啊？今天新出的副本……

余晨追了两步。

边伯贤头也没回，只挥了挥手：

边伯贤有事。

话音落时，人已经拐出了教室后门。

苏萌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早他接的那个备注“楚姐”的电话。

他当时说“晚上”“晚点等我”，原来是约在了今天。

余晨什么事这么急啊？

余晨挠着头嘀咕，一脸不解。

苏萌站起身，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苏萌估计是去见女朋友吧。

余晨怎么可能！

余晨立刻反驳，音量都拔高了些，

余晨他要是有女朋友，我能不知道？我们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苏萌挑了挑眉：

苏萌说不定呢？

余晨不会吧……

余晨还想辩解，旁边的许梦玲拍了拍他的胳膊：

许梦玲别猜了，校门口新开了家麻辣烫，一起去尝尝？

余晨应了下来，三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一路上，余晨像个话痨，围着苏萌喋喋不休：

余晨萌妹，你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校门口那家烤串超绝，还有隔壁的炸鸡，外酥里嫩……

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下来，对着苏萌眨了眨眼，冒出一句：

余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能吃吗？因为我想把自己养得胖胖的，这样就能卡在你心里，再也不出来了。

许梦玲噗——

许梦玲笑出声，故意往旁边退了两步，

许梦玲好肉麻，咦~ 苏萌，我们离他远点。

苏萌也忍不住弯了嘴角，配合着往旁边挪了挪。

余晨哎，不带这样的啊！

余晨夸张地捂住胸口，

余晨我的浪漫细胞都被你们浇灭了！

看着他耍宝的样子，苏萌笑出了声。

来这里这些天，和大家渐渐熟悉后，她发现这里的人虽然没有以前学校同学那样精致，却带着一股直白的热情。

相处起来反倒比以前轻松自在得多，疏离感也一点点淡了下去。

三人刚走到校门口，苏萌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的巷口，脚步猛地顿住了。

巷口站着四个人，旁边还停着两辆造型酷炫的机车，格外抓人眼球。

其中一个正是刚离开的边伯贤。

他身边站着个女生。

干练的黑色短发，穿着紧身牛仔短裙和黑色丝袜，露出笔直修长的腿。

五官明艳，带着股飒爽的英气。

另外两个男生，一个留着长发，一个是利落的寸头，都身形高大，气质桀骜。

边伯贤显然没注意到他们，正低头跟那个女生说着什么。

很快，他戴上头盔，跨上其中一辆机车，那个女生也利落地坐上后座，手臂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腰。

余晨边哥！

余晨刚想上前打个招呼，边伯贤已经发动了机车，引擎发出一声轰鸣。

听到声音，边伯贤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在苏萌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他身后的女生也跟着转头，目光落在苏萌身上时，闪过一丝错愕。

一中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女生了？

看着眼生得很。

但她很快收回视线，拉了拉边伯贤的衣角：

楚烨走吧，阿贤。

机车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边伯贤调转车头，载着楚烨汇入了街道的车流，很快就没了踪影。

余晨张着嘴，半天没回神，嘴里蹦出一句：

余晨我操……真的是女朋友？

他挠着头，一脸不可思议，

余晨我怎么不知道？从来没见过啊！

他转头看向许梦玲：

余晨你认识那女生吗？

许梦玲摇了摇头，眉头微蹙：

许梦玲不认识，没见过她来学校找过边伯贤。

苏萌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巷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

那个女生搂住边伯贤腰的动作，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苏萌谈恋爱很正常啊。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轻飘飘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突然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