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刚落,苏萌就跟着许梦玲一起往巷子里走。
昏暗不明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许梦玲一边走一边给她讲边伯贤跟余晨的趣事。
苏萌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脑子里还在盘旋着那张56分的数学试卷,蔫蔫的提不起劲。
许梦玲他俩今天晚自习又没来,估计又不知道野哪儿去了。
许梦玲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无奈地摇摇头,
许梦玲陈姐明天估计又要训他们了。
苏萌跟在她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
苏萌班长,边伯贤他……为什么天天逃课,成绩还那么好啊?
许梦玲转过头,笑了笑:
许梦玲他啊,从小就是这样。脑子聪明,上课随便听两句就懂,就算偶尔逃课,考试也是前几。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许梦玲别看他平时冷冰冰的,好像对谁都不在乎,其实人挺好的,就是不怎么会表达。
苏萌想起那天边伯贤把她拽到自己座位,在张娜媛面前替自己出气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没反驳。
苏萌对了。
苏萌我听舅舅说他之前生病留级的?
许梦玲愣了愣,摇摇头:
许梦玲具体的不清楚。就知道他突然休学了半年,林叔说他生病了。
许梦玲后来回来就降到我们班了,我跟余晨问他他也不说。
她看了眼苏萌好奇的眼神,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许梦玲其实他那‘校霸’的名声,好多都是误会。
许梦玲他打架,基本都是为了替别人出头。
许梦玲想起以前的事,语气带着点佩服:
许梦玲有一次,我们学校一个男生在网吧被职高的混混堵了,抢钱还被扇了耳光。正好被去上网的边伯贤撞见,你猜怎么着?
苏萌睁大眼睛:
苏萌怎么了?
许梦玲他直接冲上去,一个人把对方五六个混混全撂倒了,
许梦玲比划着,
许梦玲他把那个带头的混混揪到被欺负的男生面前,让那男生打回去。
许梦玲还说‘被欺负了就还手,别当个没用的人,你这样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苏萌猛地停下脚步,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句话,怎么那么耳熟?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边伯贤蹲在她面前给她涂药:

“别欺负了不知道还手吗?这么没用……”
原来,他不是随口说说。
不过这是什么新型校霸?
见义勇为,护短,除了上课爱睡点觉、逃课,但人家不影响学习啊。
也是刷新了一波她对边伯贤的印象。
回到老宅时,天已经擦黑。
老式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萌先去洗澡间洗了澡,换上一条浅色的棉质睡裙,裙摆刚过膝盖,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
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堂屋,刚想开灯,就听见大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还夹杂着几声狗叫,“汪汪”的,听起来很凶。
苏萌的动作瞬间僵住,手里的毛巾“啪嗒”掉在地上。
她最怕狗了。
刚来的第一天,边伯贤就跟她说过,这老巷子晚上偶尔会有流浪狗窜进来。
当时她没太在意,这会儿亲耳听见成群的狗叫,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不会是流浪狗要进来吧?
刚才关门的时候关紧了吗?
听这叫声,好像还不止一只……
苏萌吓得后背都冒了冷汗,攥着睡裙的边角,转身就想往楼上跑回自己房间。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了。
昏黄的路灯从门外照进来,勾勒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边伯贤一手插在裤袋里,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看到是他,苏萌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她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声音里还带着后怕的颤音:
苏萌吓死我了……
边伯贤抬眼看到她,目光在她裸露的大腿上顿了顿。
膝盖处的伤口结了层浅浅的痂,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迅速挪开视线,语气淡淡的:
边伯贤我是鬼吗?至于吓成这样?
苏萌你总是大半夜回家,当然吓人啊!
苏萌不满地怼回去,想起刚才的狗叫,又忍不住往他身后看了看,
苏萌而且这里连个保安都没有,到处都是流浪狗……
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抱着手臂搓了搓。
边伯贤看她是真的怕了,没再跟她拌嘴。
他走到堂屋角落的抽屉旁,拉开,从里面翻出一管药膏,丢了过去:
边伯贤自己擦。
药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苏萌手忙脚乱地接住。
这几天都是边伯贤帮她上药,加上她从小到大被家里人伺候惯了,早就养成了依赖的性子。
她下意识地抬头问:
苏萌你要去干嘛?
边伯贤洗澡。
边伯贤言简意赅,转身就要往房间走。
苏萌喂!
苏萌连忙叫住他,把药膏递过去,理直气壮地说,
苏萌你不能帮我涂完药再去洗吗?
边伯贤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啧了一声,像是觉得她麻烦又任性:
边伯贤你自己不会?
苏萌不会。
苏萌挺直背脊,眼神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反正她就是不想自己弄。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几秒。
边伯贤看着她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倔强的眼睛,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不耐烦地揉了揉头发,语气生硬:
边伯贤坐着。
苏萌立刻笑了,眉眼弯弯的。
她乖乖地走到椅子旁坐下,还特意把受伤的膝盖往前伸了伸。
她穿的睡裙是丝质的,坐下时裙摆往上缩了缩,堪堪罩住大腿根。
身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清香,是某种水果味的沐浴露味道,甜甜的。
跟边伯贤身上常年不散的烟草味和皂角味完全不同。
边伯贤蹲下身,拆开药膏的包装,挤出一点透明的膏体在指尖。
不知是不是那股香味太明显,他觉得心里莫名有些燥。
他低着头,避开她的目光,指尖碰到她膝盖时,苏萌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他动作快了些,力道却很轻,仔细地把药膏涂在结痂的伤口上。
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上药也不疼了。
苏萌看着膝盖上的痂,有点郁闷地皱起眉,小声问:
苏萌你说……这会不会留疤啊?
她最在意这个了,万一留疤,夏天穿裙子多难看。
边伯贤抬眼瞥了她一下,看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忽然想逗逗她。

他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
边伯贤不好说,你这伤口当时挺深的,留疤的可能性很大。
苏萌啊?
苏萌急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苏萌真的会留疤啊?
那岂不是很丑?夏天穿裙子怎么办?
她越想越难过,鼻尖一酸,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边伯贤涂完最后一下,刚要收回手,就见她眼圈红红地垂下头。
肩膀微微耸动,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掉在睡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愣住了。
他就是随口吓唬一下,没想到她这么不经逗。
此刻她低着头,长睫毛上挂着泪珠,嘴角抿得紧紧的,模样可怜兮兮的,像只被人欺负了的小猫。
他干咳一声,声音放低了些,有些不自然地说:
边伯贤骗你的。
苏萌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带着哭腔问:
苏萌真的吗?
边伯贤被她这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得心尖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他迅速移开视线,站起身,含糊地说:
边伯贤嗯。
说完,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步子迈得很大。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背对着她,闷闷地丢下一句:

边伯贤不哭了,就不留疤。
这话像是在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