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拆完纱布，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疼得她浑身发抖。

放下裤腿，粗糙的校服布料摩擦着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硌得她生痛。

可她只能忍着，将眼泪擦干，深吸一口气，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镜子里的女生眼眶红肿，原本精致的妆容也有些花了，眉眼此刻带着几分狼狈，却依旧倔强地挺直着脊背。

她突然后悔哭了。

决定下次哭之前先提醒自己有没有化妆。

苏萌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然后转身走出厕所，朝着教室的方向慢慢走去。

膝盖处的疼痛如影随形，粗糙的布料反复摩擦着伤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教室门被她轻轻推开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同学。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响起的翻书声，还有同学间压低的窃窃私语，交织成晚自习特有的静谧氛围。

她一进门，几道目光就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身上。

大多是好奇，他们看着白天还是一袭连衣裙的小仙女，此刻换上了跟他们统一的校服。

还有几道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其中就包括坐在靠窗位置的李薇和张娜媛。

李薇正托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看到苏萌进来，眼底掠过一丝讥讽，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仿佛只是瞥见了无关紧要的东西。

张娜媛则毫不掩饰，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

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停在她的膝盖处，像是在确认什么，看得苏萌浑身不自在。

易萱苏萌！

靠近讲台的位置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招呼，易萱趴在桌沿上，脸上带着毫无保留的热情笑容。

性格像小太阳一样明媚，此刻见苏萌进来，立刻扬手示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排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苏萌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想躲开那些聚焦过来的目光，可易萱的笑容太过真挚，让她无法视而不见。

她朝着易萱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唇角硬生生扯出一个浅浅的笑。

易萱哇，苏萌你穿校服也好好看啊！

易萱凑近了些，声音里满是真心的赞叹，

易萱本来还觉得这校服丑乎乎的，没想到你穿起来这么显气质，皮肤白就是不一样！

这话一出，更多人的目光落在了苏萌身上。

她有些抗拒被围观的感觉，此刻的她狼狈不堪，膝盖疼得钻心，哪里还有半分气质可言。

她抿了抿唇，想对易萱说声谢谢，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个微弱的气音。

然后便匆匆移开视线，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许梦玲小心点。

就在她快要走到座位旁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

张梦玲站起身，此刻正紧紧盯着苏萌的腿，眉头微微蹙起。

张梦玲的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既稳住了苏萌摇晃的身体，又没有显得过分亲昵，让人感觉很舒服。

可苏萌还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陌生的触碰让她有些不适，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到自己的脆弱。

许梦玲你怎么了？走路一拐一拐的，是不是不舒服？

张梦玲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担忧。

她刚才就注意到了苏萌的异常。

一整天苏萌穿的都是那件白色的连衣裙，衬得她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可这才一下午，就换成了崭新的校服，而且走路的姿势明显不对，腿像是受了伤。

再联想到中午时李薇和张娜媛那副不怀好意的样子，还有刚才张娜媛看向苏萌时那挑衅的眼神，张梦玲心里大概有了数。

苏萌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眶瞬间又热了。

张梦玲的关心像一束微弱的光，照进了她现在满是阴霾的心底。

让她差点忍不住将所有的委屈都倾诉出来。

可理智很快拉回了她，她和张梦玲不过是普通同学，还没熟到可以分享这些狼狈的地步。

更何况教室里这么多人，她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

苏萌我没事，谢谢。

她说完，便轻轻挣开了张梦玲的手，低着头，几乎是踉跄着走到了自己的座位旁。

边伯贤的座位是空着的，他还没回来。

坐下后，她立刻趴在了桌子上，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用手臂挡住了所有的目光。

她想念以前的生活，想念好朋友在耳边的碎碎念，想念家里柔软的沙发，甚至想念那些曾经让她觉得烦人的束缚。

可现在，那些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因为父母的争吵，为了利益财产的争夺，她被迫来到这个陌生的县城，被人欺负。

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张梦玲看着苏萌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背影，肩膀微微耸动着，她知道苏萌不想说，也没有再为难。

转过身，刚好对上张娜媛投来的目光。

张娜媛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和得意，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战果”。

张梦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毫不客气地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冷冽。

张娜媛被她看得一愣，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心里有些不服气，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和张梦玲作对。

毕竟张梦玲不仅是班长，成绩优异，在班里的威望也很高，不像苏萌那样孤立无援。

…

苏萌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意识在委屈和疲惫中渐渐模糊。

直到一阵急促又熟悉的脚步声停在课桌旁，伴随着男生间爽朗的谈笑，才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是余晨的声音。

余晨我靠，萌妹，你咋换校服了？

余晨的大嗓门带着惊讶，刚走到座位旁就停住了脚步，目光直直地落在苏萌身上，

余晨别说，还挺好看。

苏萌的后背僵了一下，她不想抬头，也不想说话，

边伯贤懒洋洋地跟在后面，刚走进教室就瞥见了趴在桌上的身影。

人趴着脸都没露，也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好看的。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瓶冰镇可乐。

看着苏萌连校裤都换上了，他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吃饭把裙子弄脏了？

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理由能让苏萌这么积极地换上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