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苏萌没有回头,只是自顾自站起身,却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女生尖锐的说话声。
张娜媛薇姐,你看她那样子,还真把这个位子当自己家了。
苏萌转过身,这个女生的目光总是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没有理会,从课桌里拿出手机准备离开,直到一道身影径直挡在了她的课桌旁。
苏萌抬眼,撞进李薇带着寒意的眸子。
此刻她的视线并没有落在苏萌脸上,而是直直盯着桌角那瓶未开封的酸奶。
直到现在,它还孤零零地躺在桌角,塑料瓶身反射着阳光,像个无声的嘲讽。
李薇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看不得苏萌这副样子,总是摆出自己高人一等的姿态。
她穿的名贵裙、名牌包,甚至手腕上佩戴的玉镯和手链,白到发光的皮肤,无一不都是在宣告自己是大城市里的女孩,天生比她们这些小县城的人要高贵。
尤其是边伯贤对她的态度,虽然他没对苏萌说过什么话,但她频频回头关注着他们时,居然看见他好几次看着苏萌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眉梢会往上扬,莫名的痞。
这份区别对待,让李薇心里的妒火越烧越旺。
她没说话,只是弯腰拿起那瓶酸奶,指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变形,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将它扔进了教室角落的垃圾桶。
“咚”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苏萌皱了皱眉。
她不明白李薇为什么要扔边伯贤的东西。
不过她不想多管闲事,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绕过李薇继续往门口走。
可刚走了几步,一只手臂突然横了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张娜媛倚在课桌上,双手抱胸,不屑地笑:
张娜媛苏萌,急着去哪儿啊?
苏萌停下脚步,声音平静:
苏萌让开,我要去吃饭。
张娜媛嗤笑一声,故意往前凑了凑。
张娜媛认识一下啊,都是同班同学,我叫张娜媛。
她抬手,食指点了点苏萌的肩膀,脸上挂着笑,但这笑不达眼底。
她每点一下力度都逐渐加大,苏萌膝盖还有些隐隐作痛,身子不受控得往后退了退。
苏萌侧身避开她的动作,精致的眉眼染了些怒气。
苏萌你想干什么?
什么意思?
霸凌吗?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刁难。
张娜媛收回手,嫌脏似地拍了拍,才慢慢抬头,眼里迸发出恶狠狠的光芒。
张娜媛我干什么了?
张娜媛倒是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来学校是想钓男人吗?还是说,已经有目标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教室里剩下的几个同学听得一清二楚。
那几个人立刻低下头,有的假装看书,有的飞快地收拾东西准备溜走,谁也不敢抬头看这边的动静,生怕被卷入是非。
苏萌清楚地感觉到那些躲闪的目光,像细密的网,将她包裹在尴尬的境地。
她挺直脊背,下巴微微扬起,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苏萌我的事,与你无关。
张娜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提高了音量,
张娜媛你占了薇姐的位置不知道吗?打扮得跟个狐狸精似的坐在边伯贤旁边,你装什么啊你?
苏萌愣了一下,边伯贤那个人再怎么霸道,也只是偶尔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烦,可就算这样,也从未像对她像眼前这两个人一样,带着赤裸裸的恶意。
苏萌座位是老师安排的。
言外之意就是有问题去找老师,别来找我。
苏萌不想和她们争辩,只想尽快离开。
她侧身,试图绕过张娜媛。
就在这时,张娜媛突然伸出脚,狠狠绊了一下苏萌的脚踝。
苏萌啊——
苏萌完全没防备,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往前踉跄了几步,膝盖重重地磕在了课桌的桌角,刮到了有些松动的钉头。
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比昨晚摔倒时还要剧烈,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骨头里。
她下意识地蹲下身,双手紧紧捂住膝盖,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裙子被磕破了一个小口,破损的布料下,原本就青紫的淤青此刻又添了新的伤痕,隐隐有血丝渗出来。
疼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让她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晶莹的泪珠在睫毛上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是苏萌,就算落难,也不能在这些人面前示弱。
张娜媛看着她蹲在地上发抖的样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张娜媛怎么回事?连路都不会走啊?
又用故作夸张的语气:
张娜媛哎呀,都流血了呢,啧啧……
李薇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嘴角扯起冷意:
李薇苏萌,离边伯贤远点。不然下次就不是磕破膝盖这么简单了。
苏萌原本干净洁白的连衣裙被刮破了,膝盖那块缠着纱布,血已经渗了出来。
而她现在蹲在自己面前,扶着桌角的那只手微微颤抖着,略为狼狈的样子让李薇心情舒畅了不少。
苏萌咬着下唇,唇瓣都快要被咬出血来。
她只觉得好痛。
教室里静得可怕,剩下的几个同学已经偷偷溜光了,张娜媛跟李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离开了。
膝盖上的疼痛和心里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离开熟悉的环境后,那些潜藏在光鲜背后的恶意,是如此的锋利。
—
走廊里的光线比教室暗淡些,斑驳的墙皮上印着几道浅浅的鞋印
零星几个来往的学生都低着头快步走过,偶尔投来的目光像细碎的针,扎得苏萌下意识攥紧了怀里的新校服。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可膝盖处的剧痛让每一步都带着细微的踉跄。
她死死咬着下唇,把呜咽声咽回喉咙里。
苏萌扶着墙稳住身形,指尖冰凉,触到的墙皮粗糙又掉渣,和她以前家里光滑的墙纸截然不同。
厕所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光线昏沉,隔间的门板都有些松动。
苏萌反锁了最里面的隔间门,她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又差点涌上来。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疼痛,笨拙地换上新校服。
此刻那件白色连衣裙被她揉成一团,毫不犹豫地扔进了隔间角落的垃圾桶。
这是她来县城丢掉的第二件裙子了。
换好衣服,她才扶着隔间的门板慢慢站起身,确定没有人后,小心翼翼地撩起裤腿。
换好裤子后,苏萌小心翼翼地卷起裤腿,露出膝盖上的伤口。
昨晚摔的淤青已经紫黑一片,今天又添了新的擦伤,渗着细密的血丝。
而边伯贤昨晚给她缠的纱布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已经和伤口粘在了一起。
苏萌咬着下唇,指尖捏住纱布的一角,轻轻一扯,伤口被牵扯得剧痛,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她从来没有自己处理过伤口,在家里有佣人照顾,稍微磕碰到她们都会紧张半天。
可现在,只有她自己。
她放慢动作,一点一点地拆解纱布,粘住伤口的地方不敢用力,只能用嘴轻轻吹着,试图缓解疼痛。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又很快被她用手背擦干。
苏萌不准哭,苏萌不准哭。
她小声地给自己打气,声音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