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站在校长室厚重的红木门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百叶窗，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单薄。门内正在举行关于她复职的最终评议，而门外，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敲打着胸腔。

“苏老师，请进。”校长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沉稳而听不出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校长、教育局的两位代表，还有几位校董。他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她，有审视，有关切，也有难以捉摸的深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一种更为凝重的、属于决策场合的特殊气氛。

“苏瑾老师，”校长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关于陈曼主任的案子，已经基本调查清楚。她涉嫌长期克扣、挪用贫困生补助，伪造财务记录，证据确凿。经教育局和校董事会研究决定，恢复你的职称和所有教学职务。对于此前停职调查给你带来的困扰，学校表示歉意。”

一瞬间，苏瑾感到一种虚脱般的轻松，仿佛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却因为惯性而微微颤抖。她低下头，掩饰着眼中涌起的酸涩：“谢谢校长，谢谢各位领导。我只想尽快回到讲台，回到学生们中间。”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光屏毫无征兆地弹跳出来，冰冷的电子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主要对立者陈曼已被清除。教育环境腐败因素剔除，教学公平性得到显著提升。】

【判定：宿主间接促成此结果，符合‘清除教育腐败’奖励标准。】

【奖励发放中……】

几乎是同时，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那是银行大额资金到账的专属提示。她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的天文数字——千万级别的资金，再次涌入了那个名为“苏瑾”，却早已不属于她个人的账户。

巨大的荒诞感席卷了她。陈曼的倒台，背后有系统的推波助澜，甚至有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手段。此刻，这竟成了她获得巨额“奖励”的理由。这笔钱是工具，也是枷锁，提醒着她那个三年内必须花完九十亿的疯狂契约。

“苏老师？你还好吗？”一位校董关切地问。她脸色似乎有些苍白。

苏瑾猛地回神，仓促地挤出一个微笑：“我没事，只是……太高兴了。”她感到后背那片契约纹路所在的位置，毫无预兆地窜起一阵剧烈的灼热，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她的皮肤上，痛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她强行挺直脊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刺痛对抗着那诡异的灼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努力维持着：“真的……非常感谢。”

简单的复职程序结束后，苏瑾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校长室。她快步走向教学楼尽头的女卫生间，反手锁上了隔间的门。

狭小的空间里，她喘息着，微微颤抖的手指艰难地撩起背后的衣服，扭过头，借着昏暗的光线试图从镜子里看清自己的后背。

那片原本只是淡淡勾勒出树状图纹路的皮肤，此刻正浮现出更为清晰、更为繁复的金色线条。纹路不再是静止的，它们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缓慢地向着她的心脏位置蔓延生长，所过之处，皮肤下的灼痛感清晰无比。

最刺眼的是，在心口正对应的脊柱上方，纹路交织成了一组冰冷的数字：**23月14天**。像一道倒计时，更像一个诅咒的印记。

“呃……”又是一阵尖锐的灼痛，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靠在冰凉的隔间板壁上，才能勉强站稳。

【资金已到位，‘西部教育振兴计划’初始阶段可启动。请宿主尽快规划资金使用方案，提升教育成就值，稳定生命能量关联。】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仿佛她背后那要命的灼痛和它毫无关系。

生命能量关联……她想起之前动用系统功能过度时咳血的虚弱。这庞大的财富果然不是毫无代价的。花钱，是为了活命。多么讽刺。

下午，她没有课，请了假提前回家。说是家，其实只是一个租来的小单间。陈曼留下的阴影和刚刚到账的巨款，都让她需要一個绝对安静的空间来消化和喘息。

她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疲惫和后背时不时的灼痛感让她睡得极不安稳。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敲门声惊醒。

门外是林薇，手里拎着一个超市购物袋，里面装着几罐啤酒和一些零食。“恭喜复职！我就知道没事了！必须庆祝一下！”她笑嘻嘻地挤进门，目光却敏锐地落在苏瑾依旧缺乏血色的脸上，“你怎么了？脸色还是这么差？是不是陈曼那事儿还有后续？”

“没什么，可能就是有点累，没缓过来。”苏瑾含糊地应着，下意识拉了拉衣服的后襟。

林薇显然不信。她放下袋子，不容分说地把苏瑾按坐在床边：“趴下，我给你揉揉肩，肯定是紧张得肌肉都僵了。”她经常这样，用大大咧咧的方式表达关心。

苏瑾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趴了下去。林薇的手劲不小，落在她酸胀的肩颈上， initially 确实带来一些舒缓。但当林薇的手指无意中碰到她后背中央那片皮肤时——

“嘶！”苏瑾痛得猛地抽了一口气，身体瞬间绷紧。

“怎么了？”林薇吓了一跳，停下动作，“我还没用力呢？”她疑惑地看着苏瑾异常的反应，忽然伸手想去掀苏瑾的衣服，“你后面怎么了？受伤了？”

“没……没有！”苏瑾慌忙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林薇的动作顿住了，所有的玩笑和轻松都从她脸上褪去。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瑾的后背——那片原本光洁的皮肤上，淡金色的繁复纹路如同某种神秘的电路图，又像一棵正在生长的金属树藤，清晰地嵌入肌理，甚至微微凸起。而那组冰冷的倒计时数字，正盘踞在最靠近心脏的地方，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后，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瑾瑾，这是什么？”她的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触碰，“纹身？什么时候弄的？不对……这看起来……这不像是纹身……”

她想起温泉雾气中那次惊鸿一瞥，当时只以为是光线错觉或者贴纸，此刻在近距离的灯光下，这纹路的诡异和真实感让她头皮发麻。

苏瑾拉下衣服，坐起身，不敢看林薇的眼睛。她知道，瞒不住了。或者说，从温泉那次起，林薇心里就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长时间的沉默。林薇只是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困惑、担忧，还有一丝恐惧。

最终，苏瑾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薇薇，如果我说……我必须在一个期限内，花掉一笔根本无法想象的钱，否则可能会有很糟糕的事情发生……你信吗？”

林薇愣住了，张了张嘴，显然被这没头没尾、极其荒谬的话冲击得不轻。但她看着好友苍白脸上的疲惫和眼底深处那抹无法掩饰的恐慌，那不是在开玩笑。

她猛地抓过自己的钱包，抽出里面所有的银行卡和现金，一股脑塞到苏瑾手里，语气急切甚至有点语无伦次：“要多少？我这儿有！虽然不多……你先拿着！不够我找我爸妈借！到底欠了多少钱？高利贷吗？别怕，我们一起想办法！”

看着塞到手里那皱巴巴的几百块钱和几张银行卡，苏瑾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无法形容的暖流冲垮了她一直紧绷的神经。她想笑，鼻子却酸得厉害。

她的闺蜜，第一反应不是怀疑她疯了，而是以为她欠了巨债，甚至毫不犹豫地要拿出自己所有的钱帮她。

“不是……不是欠债……”苏瑾摇着头，把钱塞回林薇手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是……正好相反。”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拿起手机，打开了那条最新的银行短信，递到林薇面前。

林薇疑惑地接过手机，低头看去。当她数清那个余额数字后面究竟有几个零时，她的眼睛瞬间睁大到极限，倒吸一口冷气，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

“这……这是……”她抬起头，看着苏瑾，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你……你去抢银行了？！不对……这数字……抢银行也没这么多啊！”

苏瑾苦涩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和这个有关。一个契约……或者说，一个任务。三年内，我必须匿名把这里面百分之九十的钱，全部投入到教育事业里。花不完……”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背后的倒计时结束，大概就是我的死期。”

林薇彻底石化在原地，嘴巴微张，看着苏瑾，又看看手机屏幕上那串不可思议的数字，再看看苏瑾背后衣料下隐约透出的金色纹路。信息量巨大到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城市噪音，模糊不清。

过了好久，久到苏瑾以为林薇会被吓跑，或者认为她精神失常了。

林薇突然猛地站起身，一把抢回刚才她塞给苏瑾的那几张钞票和银行卡，胡乱塞回自己钱包，然后狠狠拉上拉链。动作快得几乎带风。

苏瑾的心微微一沉。

却见林薇下一秒就伸出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混合了震惊、兴奋和极度担忧的疯狂光芒，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苏瑾！你个混蛋！这种事你居然现在才说！”

她另一只手挥舞着，指向窗外，“九十亿！百分之九十就是八十一亿！三年！你一个人怎么花得完？！你居然还想自己偷偷摸摸搞定！”

说着，她再次打开自己的钱包，这次却不是拿钱，而是抽出了自己的工资卡，狠狠拍在桌上，气势汹汹，像是在下达战书：

“愣着干什么！拿上你的黑卡！今晚老娘就带你去烧钱——”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就从给山里那些孩子买微波炉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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