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敲打窗棂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心慌，苏瑾站在校长室门外，指尖冰凉。她手里捏着的U盘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系统刚刚生成的"陈曼贪污证据"——一个她明知半真半假的潘多拉魔盒。

"进来。"校长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实木门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苏瑾推门而入。校长办公室的灯光总是过于明亮，照得人无所遁形。王校长揉了揉眉心，示意她坐下："苏老师，关于陈主任的案子，警方那边证据链很完整，但你这边..."

他顿住了，显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学校最近风波不断，先是陈曼指控苏瑾，然后是陈曼自己突然被捕，现在又是苏瑾被停职后复职。一切都太快太蹊跷。

苏瑾的掌心渗出细汗。三小时前，当她质问系统为何伪造证据时，那个冰冷的电子音还在耳边回响："宿主安全优先于局部正义。陈曼确实贪污，只是部分证据需要...强化。"

"强化"。多么冠冕堂皇的用词。

"王校长，我..."苏瑾开口，声音干涩得让她自己都惊讶。

就在这一刻，她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的灯光开始旋转，耳边响起只有她能听见的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道德冲突，启动辅助决策模式】

【选项A：提交系统提供的证据，确保陈曼定罪】

【选项B：保持沉默，承担包庇风险】

【选项C：以'意外发现'名义提交真实证据】

苏瑾的呼吸几乎停止。选项C——这是系统第一次给出这样的让步。

"苏老师？你脸色很不好。"王校长关切地向前倾身，"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了，"苏瑾勉强微笑，大脑飞速运转，"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站起来，假装踉跄一步，碰倒了墙角那摞旧档案箱。纸张散落一地，灰尘在灯光下飞舞。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蹲下收拾，心脏狂跳，"这些是..."

王校长也蹲下来帮忙："哎，这些是五年前的贫困生补助申请档案，早就该数字化存档了，一直没腾出人手..."

苏瑾的手在颤抖。系统在眼前投射出只有她能看见的指引光标，指向一个泛黄的笔记本。

"这是什么？"她故作疑惑地抽出那个本子，封面上什么也没写。

王校长推了推眼镜："好像是陈主任以前的工作笔记吧？怎么混在这里了..."

苏瑾翻开本子，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笔迹——陈曼的字总是微微向右倾斜，像她这个人一样总是急着奔向什么。然后她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贫困生补助金额，实际发放数额，还有...

"王校长，您看这个。"苏瑾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王校长接过本子，随着一页页翻过，他的脸色越来越沉。那是陈曼手工记录的"账外账"，清楚地记载着每笔被她克扣的补助金，甚至还有几个家长的签名——他们被告知"签字确认收到全额补助"。

"这...这怎么可能..."王校长跌坐回椅子上，额头渗出冷汗，"她竟然...从五年前就开始了..."

苏瑾默默收拾散落一地的纸张，内心波涛汹涌。系统提供的证据大部分是伪造的银行流水和交易记录，而眼前这个笔记本——这才是真正的铁证。陈曼有个旧习惯，重要的事情都要手写记录，说这样"不会被黑客窃取"。

irony的是，这个习惯最终出卖了她。

"我得立即联系教育局和警方。"王校长已经拿起电话，手指因愤怒而颤抖，"苏老师，你...你立了大功。"

苏瑾勉强笑了笑，胃里一阵翻腾。这不是她的功劳，是系统的算计和让步。她只是这个庞大计划中的一颗棋子。

离开校长室时，雨水已经小了。走廊尽头，林薇正焦急地张望，看到苏瑾后立刻小跑过来。

"怎么样？校长没为难你吧？"林薇抓住她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你脸色白得像纸。"

苏瑾摇摇头，突然感到一阵虚脱。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薇薇，我做了正确的事吗？"

"当然！陈曼那种蛀虫早就该被揪出来了！"林薇义愤填膺，"你知不知道她克扣了多少贫困生的补助？光是周子轩就被她扣了三次！"

苏瑾睁开眼："你怎么知道？"

"你停职期间，我悄悄查的。"林薇压低声音，"我联系了几个已经毕业的学生，他们都说了类似的事情——申请了补助，但只收到一部分。陈曼告诉他们'学校资金有限'。"

雨停了。夕阳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可是，警方已经证据确凿了，我提供的那个笔记本...真的必要吗？"苏瑾轻声问。

林薇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问："瑾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从陈曼被捕开始，你就一直怪怪的。"

苏瑾张了张嘴，又闭上。系统的警告在脑中回响：【禁止直接或间接透露系统存在】。

"我只是...累了。"她最终说，"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林薇挽住她的手臂，温暖透过布料传来："走吧，我请你吃火锅。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火锅店里热气蒸腾，红油翻滚。林薇滔滔不绝地说着学校的最新八卦，谁和谁在一起了，哪个班又出了什么趣事。苏瑾机械地点头，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搅动。

"对了，"林薇突然压低声音，"周子轩今天问我你是不是生病了。"

苏瑾抬起头："为什么？"

"他说你最近总是看起来很累，眼睛里有'不一样的光'。"林薇歪着头，"说起来，那孩子最近变化真大。成绩上来了，人也自信了。你给他开了小灶？"

苏瑾的筷子停顿了一下。她想起那些匿名寄给周子轩的教辅书，系统提供的智能错题本，还有不知不觉中转入周家账户的"助农创业基金"。

"他是个努力的孩子。"她最终说。

手机震动了一下。苏瑾瞥了一眼，是银行通知——【星城教育发展基金会向您账户转入10,000,000.00元】。

她猛地呛住，辣椒油冲进气管，咳得眼泪直流。

"慢点慢点！"林薇赶紧递水，"又没人跟你抢。"

苏瑾灌下整杯冰水，才勉强止住咳嗽。一千万。系统又打款了，这次的理由是什么？她心跳如鼓，偷偷查看系统日志。

【清除教育腐败奖励：10,000,000元】

【备注：感谢宿主为教育环境净化做出的贡献】

讽刺极了。她揭发了陈曼，系统就奖励她一千万。而这笔钱中的九百万，又必须匿名投入教育事业。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

"瑾瑾？"林薇的手在她眼前晃动，"你又走神了。最近总是这样。"

苏瑾勉强笑笑："只是在想明天的课。"

结账时，林薇抢着付款："说好我请你的！"她掏出钱包，一张照片随之飘落。

苏瑾弯腰捡起。照片上是林薇和几个山区孩子的合影，背景是一所破旧的小学。

"这是？"苏瑾问。

林薇的眼神柔软下来："我表哥支教的学校。去年去看过他一次。那些孩子...连本像样的练习册都没有。"

苏瑾的手指收紧。系统的界面在眼前自动展开，显示着那个地区的教育现状报告：适龄儿童辍学率37%，平均每名学生拥有教科书0.4本，冬季教室平均温度-2℃...

"薇薇，"她听见自己说，"如果我们能帮帮他们呢？"

林薇笑了："怎么帮？捐点钱？我那点工资，够买几本书就不错了。"

苏瑾望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雨后格外明亮，街上的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而她，背负着一个必须花掉九千万的使命——不，现在是一个亿了。

"也许..."她轻声说，"比几本书多一点。"

回家路上，苏瑾刻意绕道经过了周子轩家所在的小区。破旧的筒子楼里亮着零星灯光，其中一扇窗户后，那个少年可能正在用她匿名赠送的台灯学习。

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周子轩发来的消息：

【苏老师，今天数学小测我得了98分。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帮助。我会继续努力的。】

苏瑾停下脚步，靠在湿漉漉的墙上，久久地看着那条短信。她知道这成绩不只是因为她提供的教辅材料，更是因为周子轩不再需要为胶鞋破洞而羞愧，不再需要为家里的经济状况担忧。

系统突然弹出提示：【检测到宿主情感波动，教育共情指数上升至87%】。

"共情？"苏瑾喃喃自语，声音消逝在夜风中，"我只是在赎罪罢了。"

为自己，也为那个冷漠而慷慨的系统。

回到家，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林薇照片中那所山区小学的信息。当她找到联系方式时，手指在鼠标上犹豫了片刻。

然后她点了下去，开始起草第一封邮件——以"晨曦教育基金会"的名义。

窗外，最后一滴雨水从屋檐落下，坠入黑暗中，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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