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子轩的报恩

教育局的白色信封静静躺在周子轩的课桌上，像一只停歇的鸽子。他花了整整三个晚上写那封举报信，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用最客观的语气陈述陈曼克扣贫困生补助的事实，附上了自己悄悄收集的证据复印件。

“希望这能帮到苏老师。”他在将信投进教育局信箱时默默想着，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苏瑾近来的憔悴他都看在眼里，那个总是温声细语指导他作文的老师，眼下却常常带着青黑，甚至在课堂上偶尔走神。

信寄出后的第五天，周子轩被叫到了教务处。

陈曼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的正是他那封信——显然没有被送到教育局，而是落在了她本人手中。她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敲着桌面，玫红色的指甲油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

“周同学，解释一下？”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周子轩攥紧了校服衣角，手心渗出冷汗。“陈主任，我只是反映了实际情况——”

“实际情况？”陈曼突然笑起来，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巧的是，今天班费少了五百元，有同学说昨天最后离开教室的是你。”

周子轩的脸色霎时白了：“我没有！我从来不会——”

“搜一下他的储物柜。”陈曼对旁边的年级组长示意道，眼神却始终钉在周子轩脸上。

五分钟后，年级组长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回来了，里面正好是五百元。周子轩眼睁睁看着那信封被拿出来，仿佛在看一场荒诞戏剧。

“这不是我放的！”他声音发颤，“有人陷害我！”

陈曼拿起那沓钱，慢悠悠地数着：“人赃俱获，周子轩，按照校规，偷窃要记大过处分，还会影响你的高考档案。”

就在这一瞬间，周子轩明白了。他中了圈套，一个精心布置的报复陷阱。他张了张嘴想争辩，却看见陈曼眼中胜利的讥诮，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天下午，苏瑾在教师微信群里看到了处分通报。

“高二（3）班周子轩偷窃班费，予以警告处分，并...”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教案散落一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是会写出“我想用知识缝补命运的裂缝”的周子轩，是捡到十元钱都会交到失物招领处的周子轩。

“苏老师？”林薇探头过来，“你也看到了？太离谱了，子轩那孩子怎么会...”

苏瑾已经抓起手机拨通了周子轩的电话，无人接听。她又打给班长，才知道周子轩从教务处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隔间里，整整一节课没出来。

【系统，调取昨天下午高二（3）班教室的监控】她在心中默念。

半透明光屏应声展开，画面快速回放。空无一人的教室里，一个身影溜了进来——是陈曼的外甥，同样在高二（3）班的张超。只见他迅速走到周子轩的储物柜前，用什么东西撬开了锁，将信封塞了进去，然后又锁好柜门离开全程不到一分钟。

苏瑾的指甲掐进掌心，几乎渗出血丝。为了报复一个孩子的举报，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毁他清白！

“苏老师？”林薇担忧地碰了碰她的手臂，“你脸色好白。”

苏瑾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声音：“林薇，帮我代一下下午的课，我有点事要处理。”

她直奔教务处，门也没敲就闯了进去。陈曼正在喝茶，见到她似乎并不意外。

“陈主任，周子轩的处分有问题。”苏瑾直接开口，“我要求重新调查。”

陈曼慢悠悠放下茶杯：“证据确凿，苏老师。我知道你偏爱那个学生，但也不能颠倒是非啊。”

“我看过监控了。”苏瑾盯着她的眼睛，“昨天放学后有人进了教室，动了周子轩的柜子。”

陈曼的表情有瞬间僵硬，但很快恢复如常：“哦？那你看清是谁了吗？”

苏瑾顿住了。她不能说出系统提供的监控，那无法解释来源。“我...我需要调取学校官方监控。”

“巧了。”陈曼笑起来，“那段时间的监控刚好在维护，没有记录。苏老师，我知道你心疼学生，但也不能凭空想象啊。”

谈话陷入僵局。苏瑾明白陈曼早已布置好一切，就等着她上门理论。

离开教务处后，她躲在楼梯间里，再次唤出系统。

【能否将那段监控匿名发送给校长？】

【提示：非教育类事务干预将消耗50点积分，当前积分余额不足以支撑此操作】

苏瑾闭上眼，靠在冰冷的墙上。系统的限制总是出现在最需要它的时候，仿佛一个冰冷的提醒：她终究只是规则的执行者，而非改变者。

放学铃响了，学生们涌出教室。苏瑾匆匆赶到高二（3）班，周子轩正在慢慢收拾书包，周围同学刻意避开他，形成一小圈真空地带。

“子轩。”苏瑾轻声叫他。

男生抬起头，眼睛里有些红，但没哭。他勉强笑了笑：“苏老师，我没偷钱。”

“我知道。”苏瑾点头，“先回家，老师会解决这件事的。”

周子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那封信...是不是很幼稚？我以为能改变什么。”

苏瑾的心揪紧了。她看着这个曾经相信正义只需一封信就能伸张的少年，此刻眼中有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黯然。

“不幼稚。”她说，“正确的事永远不会幼稚。”

送走周子轩后，苏瑾在校门口遇到了陈曼。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盖住了苏瑾的脚面。

“苏老师，奉劝你一句，”陈曼的声音带着伪装的关切，“别太护着某个学生，容易让人误会你们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特别是年轻女老师和男学生之间，你说呢？”

恶意的暗示像毒蛇一样窜过来，苏瑾感到一阵反胃。她直视着陈曼：“你我都知道真相是什么。”

陈曼笑了：“真相就是一个小偷得到了应有的处分。对了，听说周子轩最近穿上了新鞋，还是名牌？不知道一个贫困生哪来的钱买呢...”

苏瑾突然明白了。陈曼不仅陷害周子轩偷钱，还想暗示那鞋子来路不明——或许还想进一步牵连出她自己。

回到公寓，苏瑾一夜未眠。系统界面在黑暗中发着微光，各项功能和数据流转，却唯独给不了她最需要的东西：堂堂正正为学生洗清冤屈的方式。

凌晨四点，她突然坐起来。

【系统，如果我用积分兑换“证据意外发现”的机会呢？】

光屏闪烁了一下，弹出新的提示框：

【可兑换“巧合”类服务：证据意外曝光机会，需消耗30点积分】

苏瑾迅速计算着。她最近因为公开课成功获得了45点积分，支付后还能剩余15点。不够完美，但值得一试。

【兑换】

第二天一早，学校的清洁工王阿姨“偶然”在整理教务处废纸箱时，发现了一个被撕碎又拼回去的练习本——正是陈曼记录补助金克扣情况的秘密账本。王阿姨不识字，但看到里面有许多数字和名字，就交给了相熟的语文教研组长。

不到两小时，账本已经到了校长桌上。

苏瑾被叫去校长室时，陈曼已经在里面了，脸色惨白。

“陈主任，解释一下？”校长推过那个练习本，“这里面记录的是不是贫困生补助金的克扣情况？”

陈曼强作镇定：“校长，这明显是伪造的！不知道谁要陷害我...”

“笔迹专家可以做鉴定。”校长冷冷地说，“而且这里面记录的细节，外人不可能知道。”

就在这时，苏瑾轻声插话：“校长，如果是这样，那周子轩同学偷窃班费的事情是否也值得重新调查？毕竟举报信和陷害之间，时间上太过巧合了。”

陈曼猛地瞪向她，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恨意。

当天下午，周子轩的处分被撤销。学校广播里播放了简短声明，但没有道歉。

苏瑾在操场边找到了独自坐着的周子轩。傍晚的风吹起少年过短的校服袖子，露出一截手腕。

“真相大白了。”她坐在他身边，“你的档案不会留下任何记录。”

周子轩沉默了很久，久到苏以为他在生气或委屈。当他终于转过头时，眼睛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光亮。

“苏老师，”他轻声说，“谢谢您。但下次...不要为我冒险了。”

苏瑾怔住了：“什么冒险？”

“我知道是您。”周子轩看向远处的篮球架，“只有您会这样帮我。”

那一刻，苏瑾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周子轩知道的远比他说出来的多。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将这份知情化作了一种沉默的守护。

放学铃声再次响起，周子轩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像往常一样鞠躬说“老师再见”。但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回头：

“苏老师，不管您用什么方式帮我，都没关系。因为您是我遇到过最好的老师。”

夕阳为他镀上一层金边，那身影依然瘦削，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茁壮生长。

苏瑾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种暖意，比系统带来的任何奖励都更加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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