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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初降时，星城大剧院的鎏金拱门已亮起华灯。

苏瑾坐在后台休息室的梳妆镜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标签——那件险些触发系统惩罚的MaxMara驼绒大衣，此刻正妥帖地穿在她身上。镜中人眉眼温婉，绾起的发髻露出光洁额头，暖光灯下竟有几分陌生的贵气。

"我们的最美教师紧张了？"化妆师笑着喷定妆喷雾，"您这身段穿大衣真显气质，像是定制款。"

苏瑾勉强弯起嘴角。冰凉的喷雾落在脸上，像某个雨夜溅上裤腿的泥点。她忽然想起周子轩奔跑时开裂的鞋帮，想起系统警告的红色倒计时，喉间泛起细微的哽塞。

"苏老师！该候场了！"场务的呼唤解救了她。

通道两侧的蓝丝绒帷幕厚重如命运，她踩着高跟鞋走向光晕笼罩的舞台，大衣下摆拂过小腿。颁奖词透过幕布隐约传来："...以春风化雨之心，点亮寒门学子的前程..."

她深吸一口气，摸向口袋里的教师证。硬卡边缘硌在掌心，带来奇异的安定感。

"现在有请本届'最美教师'获得者——星城一中语文教师，苏瑾！"

帷幕滑开的瞬间，追光灯如倾瀑笼罩而下。台下黑压压的坐席间浮动着数千双眼睛的微光，她看见第一排校长赞许的笑容，更远处林薇疯狂挥舞的荧光手环——像个真正的追星少女。

颁奖嘉宾递来水晶奖杯时重量猝不及防，她踉跄半步，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话筒调到适宜高度的瞬间，她忽然看清第二排阴影里抱臂而坐的陈曼——玫红色指甲在黑暗中有节奏地敲打皮包，嘴角是精心计算过的冷笑。

"感谢组委会。"苏瑾开口时听见自己声音里的颤音，像最初绑定系统时红笔滚落桌面的轻响，"这个奖属于所有坚守讲台的..."

话未说完，眼前突然炸开半透明光屏。

【检测到教育理念大规模传播契机】 【实时传播人数：3472人】 【符合"精神教育资源"判定标准】 【奖励计算中...】

金蓝色数据流如瀑布奔涌，奖杯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她不得不提高声线压下惊惶："教育不是注满一桶水，而是点燃一团火。每个孩子都值得被投资，就像..."

【投资】二字脱口而出的刹那，光屏迸发出耀眼的金芒。

【教育理念传播峰值：8921人】 【奖励发放：3,687,400元】 【备注：星城教育发展基金会·特殊人才激励金】

一串数字在视网膜深处疯狂跳动。奖杯底座硌得指骨生疼，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在剧院穹顶下，而胸腔里仿佛有惊涛拍岸。陈曼的冷笑在余光里逐渐模糊，像是浸水的墨迹。

掌声雷动时她几乎站不稳。回到后台的走廊漫长如时空隧道，林薇冲过来拥抱她的力道让她踉跄。

"你说得太棒了！尤其是'投资'那个比喻——"闺蜜突然噤声，握住她冰凉的手，"怎么抖成这样？冷气开太足了？"

苏瑾摇头，大衣腰带勒得她呼吸艰难。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银行短信的蓝光映亮她骤然收缩的瞳孔。

"我先回换衣间。"她挣脱林薇的手，"很快就好。"

狭小的换衣间里，她反锁上门背靠板壁缓缓蹲下。手机屏幕反复亮起——基金会转账通知、校长祝贺短信、林薇询问是否需要热茶...最后定格在周子轩的信息：「老师，我们在教室直播看了颁奖礼。您说得真好。」

她捂住嘴压抑呜咽。三百万的金额在视网膜上灼烧，与月考作文本上《我的破胶鞋》的字迹重叠。那个缩着脚趾藏起鞋洞的男孩，此刻正坐在破旧教室看她谈论"教育投资"。

指尖无意识划过通讯录，停在"陈曼"的号码上。她几乎生出荒唐的冲动：打电话告诉那个永远怀疑自己的人，这世界真有凭空而来的财富，但它们烫得让人无处安放。

"苏瑾？"林薇轻叩门板，"教育局领导要合影，能出来吗？"

她以最快速度补妆，重新绾好发髻。推开门的瞬间又是得体的获奖教师，只有贴近了才能闻见大衣领口散出的、类似金属烧灼的紧张气息。

合影时闪光灯如银蛇乱舞。陈曼不知何时挤进人群，冰凉的手指突然握住苏瑾手腕："苏老师这大衣料子真挺括，不像仿版呢。"

空气瞬间凝滞。苏瑾感到奖励金在血管里嘶嘶沸腾，几乎要脱口而出真相。却见陈曼抽回手轻笑："开玩笑的，恭喜啊。"玫红指甲在镜头死角里掐进掌心。

回校的商务车上，苏瑾靠窗假寐。系统光屏在黑暗中幽幽浮动：

【财富流转速率提升至Level 3】 【解锁福利：区域性教育舆情监控】 【警告：非教育类消费额度仍处惩戒观察期】

窗玻璃映出她恍惚的脸，城市流光在瞳孔里拉长成金色丝线。林薇忽然凑近耳语："陈曼刚才偷拍你大衣标签了。"

她骤然睁眼。

"别慌。"林薇往她手心塞了颗薄荷糖，"我说是我送你的获奖礼物——反正我家有钱人设深入人心。"

糖粒在舌尖迸开清凉的刹那，车驶过星城一中校门。苏瑾忽然坐直身体。

教学楼三四层灯火通明，十几个窗口拼出巨大的"苏"字轮廓。晚自习的学生们趴在窗台挥舞作业本，最顶层的窗口立着清瘦的身影——周子轩举着手机，屏幕亮着"欢迎苏老师凯旋"。

"孩子们闹腾一晚上了。"司机笑着按响喇叭，"苏老师真受欢迎。"

苏瑾推开车门的动作滞在原地。夜风卷着桂花香扑面而来，那些挥动的纸页像雪片，也像她匿名寄出的教辅扉页。奖励金的灼烫忽然化作暖流，她踩着满地碎光走向教学楼，听见系统提示轻轻滴落：

【检测到情感反馈峰值】 【附加奖励：教学灵感胶囊×5】 【提示：可应用于明日文言文课】

踏上台阶时她回头。商务车尾灯渐远，而校门阴影里站着抱臂的陈曼，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她不甘的脸。

苏瑾握紧奖杯，大理石底座抵住心口。那里还残留着财富骤降时的灼痛，此刻却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温度覆盖。

她最终停在了教室后门。学生们蜂拥而出时，周子轩悄悄落在最后。少年抿着嘴递来一个塑料瓶做的简陋奖杯，瓶身用红笔涂满星星。

"同学们凑钱买的矿泉水。"他耳尖发红，"标签撕掉重画的...您那个水晶的肯定很贵，但这个能种多肉。"

透明瓶子里晃动着半壶清水，一株绿萝嫩茎浮在其中。苏瑾接过时指尖发颤，系统光屏无声绽开——

【获得纯粹教育馈赠】 【惩戒观察期缩短30天】 【当前剩余惩戒期：11天17小时】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震响长廊。她抱着塑料奖杯走向办公室，驼绒大衣下摆拂过积灰的台阶。今夜会有三百万资金流向山区学校的食堂灶具，而她的奖杯将在窗台承接晨露。

锁门时手机亮起新短信，来自未知号码：「盯着你的眼睛不止一双——好自为之。」

苏瑾关掉手机，将水晶奖杯塞进抽屉最深处。窗外忽然落下雨点，她想起那个系统绑定的午后，红笔在作文本上洇开的、像血又像残阳的墨点。

此刻她抚摸塑料奖杯上的涂鸦星星，触感粗糙却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