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研室窗台上的积雨，正沿着灰扑扑的窗框往下滴答。苏瑾盯着那圈被水渍晕开的旧木头，觉得自己心脏也快被某种情绪泡发了——直到冰凉的电子音劈入脑海：

“检测到教育共情阈值突破，符合绑定条件。神豪教育系统激活中——”

她猛地一颤，红笔尖在周子轩的作文纸上划出长长一道红痕。那篇《我的破胶鞋》里揪心的句子还在眼前晃：“体育课渗进泥水的鞋洞像嘲笑我的豁牙...”

“谁？”苏瑾下意识攥紧红笔，指甲掐进掌心。教研室空无一人，只有墙角那台老旧的饮水机在咕嘟冒泡。可那声音清晰得可怕，每个字都像冰锥子往耳膜里扎：

“加载完成。宿主苏瑾，26岁，星城二中语文教师。当前教育共情值92%，贫困指数88%，符合‘寒门教育者’绑定要求。”

她触电般摸向褪皮的钱包——那里头只有三张十元纸币和一枚孤零零的公交卡。就在指尖触到破旧皮革的瞬间，眼前突然炸开一片炫目的蓝光。

半透明的光屏悬浮在作文本上方，幽浮的电子纹路组成了几行冰冷的文字：

【神豪教育系统契约条款】

本系统将根据宿主教育成就发放资金奖励；

宿主需在三年内将90%财富匿名投入教育事业；

严禁以任何形式向第三方透露系统存在；

契约解除条件：a.累计改变10000名学子命运 b.时限内未达成资金投放目标将触发惩罚机制

最后那行小字泛着血色的金芒，刺得她眼眶发酸。三年？九十？匿名？这些数字像钢针一样扎进她混沌的脑子。她几乎是踉跄着后退半步，手肘撞翻了桌上的墨水瓶。

蓝黑墨水泼洒开来，迅速吞噬了作文纸上那个“豁牙”的比喻。她手忙脚乱地去抢救那叠作文纸，指尖沾满了黏腻的墨汁。就在此时，教研室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了。

“苏苏！食堂包子卖完了，我抢到最后一笼——”林薇叼着塑料袋冲进来，马尾辫甩着雨后的水珠，声音戛然而止，“你脸怎么白得跟粉笔灰似的？”

苏瑾慌忙用身子挡住那片还在闪烁的光屏。太荒唐了——她是不是批作文批出幻觉了？可墨水的黏腻感还糊在指缝里，冰凉的电子音似乎还在耳蜗深处回荡。

“没、没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批到篇揪心的作文。”

林薇三两步蹦过来，油乎乎的塑料袋蹭过她手臂：“又是哪个小可怜写《我的县长爸爸》了？诶你这墨水...”她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戳到苏瑾脸颊，“你瞳孔怎么有点发蓝？美瞳掉色了？”

苏瑾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那片光屏居然消失了——但视网膜上还残留着电子纹路的灼痕。她扯出个僵硬的笑：“可能熬夜熬的。”

“得了吧，你哪天不熬夜？”林薇抓起她桌上的红笔转着玩，“刚教务处陈曼还阴阳怪气问‘苏老师是不是又熬夜做家教了’，切！她那就是嫉妒你带的班语文平均分比她侄女那个班高十分！”

苏瑾没接话。她悄悄把手背到身后，在衣摆上擦掉墨渍。指尖还在发颤，那电子音的余震似乎还顺着脊椎往下爬。

“不过说真的，”林薇突然压低声音，“你最近是不是手头特别紧？上周看见你热午饭的饭盒都锈穿了...”她鼻子皱了皱，突然揪住苏瑾的衬衫袖口，“你这袖口磨得都起毛边了还穿？明天我拿件新的给你——”

“不用！”苏瑾反应有点过激地抽回手。林薇被唬得一愣，她赶紧找补，“我是说...缝缝还能穿。”

空气安静了两秒。只有饮水机还在咕嘟作响，窗台上的积水滴答落下。

突然，苏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往常那种短信提示音，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嗡鸣。她触电似的掏出来——屏幕自动亮起，不是熟悉的锁屏界面，而是跳动着幽蓝的文字：

【初始资金已注入：￥500,000.00】【发放机构：星城教育发展基金会（匿名）】【首笔任务：72小时内完成不低于￥500的教育资助】【任务奖励：教学灵感胶囊×1】

林薇凑过来瞄：“谁啊大早上发短信...哎哟！”她突然瞪大眼，“个十百千万——五十五十万？你中彩票了？！”

苏瑾猛地摁熄屏幕。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那不是幻觉——冰冷的数字还烙在她视网膜上：五百千，足够付清她老家欠了三年的债，足够买下整个专卖店的鞋，足够让周子轩那双破胶鞋变成...

“诈骗短信吧。”她听见自己声音发虚，“最近总收到这种。”

林薇狐疑地眯起眼：“可那号码显示是银行官号啊...而且你耳朵红了苏苏，你一说谎就红耳朵。”

苏瑾下意识捂住耳朵。就在此时，上课预备铃炸响，林薇哎呀一声跳起来：“第一节课我的！包子分你一半啊——”她风风火火冲出去，又探回头来，“对了！体育组说今天下雨改室内课，你们班那节在体育馆上！”

门哐当合上。教研室重新陷入寂静。

苏瑾慢慢滑坐在椅子上。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自动亮起——这次是她的银行APP推送，弹出式的余额提醒赫然显示着：￥500,731.86。下方小字标注：实时余额。

她颤抖着点开APP。登录界面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蓝光，甚至没要她输入密码就跳转到账户首页。

那个数字又一次撞进眼里。

不是五十五十。是五十万零七百三十一块八毛六。精确到分的数字，像淬火的钢印烙在她贫瘠了二十六年的认知上。她疯了一样刷新页面，退出重登，甚至掐了自己手臂一把——清晰的痛感。而数字纹丝不动。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哗啦啦砸在玻璃上。她想起周子轩作文里那句“雨灌进鞋洞像冰刀子扎脚”，想起那孩子跑步时总缩着肩膀，像要把自己缩进看不见的壳里。

手机突然又震。光屏毫无征兆地重新弹出，这次是鲜红的倒计时：

【71:59:47】【71:59:46】【71:59:45】

数字一跳，她的心脏就跟着一抽。

她抓起那支划破作文纸的红笔，笔杆上还沾着未干的墨渍。指尖用力到泛白，突然咔嚓一声——红笔竟被她拦腰掐断。

鲜红的墨汁溅出来，在教案本上泅开一大片，像某种残酷而盛大的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