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红笔下的震颤

窗外，梅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教研室的窗台，积雨顺着生锈的水管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像是为这个沉闷的午后打着拍子。

苏瑾揉了揉发酸的腕骨，面前摊开的作文本已经堆成了小山。红笔在指间转了又转，墨水快要干涸了，就像她此刻疲惫的精神。这个月的月考作文题目是《我最珍贵的______》，老套却安全，本以为学生们会写些“友谊”“梦想”之类的主题，直到她翻开了周子轩的作文。

《我的破胶鞋》。

标题就让她心头一紧。周子轩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一笔一划都透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重。

“...体育课上的百米测试，我拼了命地跑。不是想争第一，只是怕跑得慢了，落在后面的同学会看见我鞋底那个洞。雨水混着泥浆从那个洞里钻进来，冰得像刀子刮在脚心。那个洞，就像嘲笑我的豁牙，咧着嘴，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有些东西，你再怎么拼命也藏不住...”

苏瑾的指尖顿住了。红笔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红点，像一滴血，慢慢扩散开来。

她仿佛看见那个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瘦削少年，低着头，尽力将脚缩进课桌的阴影里；看见他每次跑步时那不自然的姿势，原来不是在偷懒，而是在掩饰。

教研室里的老挂钟吱呀作响，同事们都去上课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密了些，敲得人心头发慌。她下意识地摸向桌角那个边缘已经褪皮的钱包，里面薄薄几张纸币和一张几乎透明的工资条，是她工作三年所有的积蓄。下周又要交房租了，房东昨天已经来催过两次...

她的目光又落回那篇作文上。

“...妈妈在服装厂熬坏了眼睛，爸爸说念书不如早点去打工。可是老师，我真的想上大学。要是能有一双不漏水的鞋，是不是跑得快一点，就能离梦想近一点？...”

啪嗒。

一滴水渍在作文纸上晕开，模糊了墨迹。苏瑾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她慌忙抬手去擦，指尖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那种无力感又来了。就像无数次，她看着有天赋的学生因为家境放弃艺术梦，看着刻苦的孩子因为贫困不得不早早担起生活重担。她能做什么？几句苍白的鼓励，几本旧的辅导书，最多是自掏腰包买一顿像样的午饭——然后看着工资卡里可怜的余额叹息。

她是老师，传道授业解惑，却解不了生活最残酷的题。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揪得生疼。为周子轩，也为曾经那个同样因为一双球鞋被同学嘲笑、却只能默默忍受的自己。那种羞耻和无力，跨越了十几年时光，依然鲜明得刺人。

她攥紧了那支红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塑料笔壳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就像她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个时候——

【检测到宿主教育共情阈值突破临界点。情感能量符合绑定标准...】

一个冰冷的、毫无情绪起伏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中炸响。

苏瑾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扫描宿主职业资质...确认完毕。身份：高中语文教师。教龄：3年。情感共鸣强度：92%...符合绑定要求。】

【神豪教育系统启动绑定程序...10%...50%...100%。】

【绑定成功。】

眼前的一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雨滴悬在半空，挂钟的指针停止了走动，连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都凝固在摇曳的瞬间。唯有她面前一尺远的空气里，一道半透明的光屏无声无息地展开，幽蓝的光芒映亮了她因为惊愕而睁大的瞳孔。

光屏上，流畅的银色字体逐行浮现，如同无形的笔在书写。

【欢迎您，苏瑾老师。您已成为神豪教育系统唯一宿主。】

【本系统旨在辅助宿主推进教育公平，助力梦想启航。系统资金将由匿名基金会提供，初始启动资金：500，000元。】

五...十万？

苏瑾倒抽一口冷气，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她死死抓住桌沿，才没让自己摔倒。幻觉？疲劳过度产生的幻觉？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

光屏依旧悬浮在那里，数字清晰得刺眼。

【资金已注入宿主指定账户：招商银行尾号8873。请查收。】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摸出手机，指尖冰凉而麻木。解锁，打开银行APP，登录——每一个动作都缓慢得如同电影慢镜头。

页面加载的圆圈转动着，她的呼吸几乎停止。

余额查询。

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她眼前一黑。

￥502，731.86

不是五千，不是五万，是五十万！多出来的那两千多块，是她这个月刚刚到账、还没焐热的工资。

她死死盯着屏幕，手指颤抖着上下滑动，反复退出又登录。每一次，那串数字都毫无变化地躺在那里。转账附言里清晰地写着：星城教育发展基金会。

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基金会。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怎么回事...”

就在她心神剧震、不知所措的瞬间，手臂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红墨水瓶。瓶子晃了晃，然后啪地一声倒下来，浓稠的红色液体瞬间倾泻而出，迅速在她的教案本上蔓延开来，像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染红了周子轩那篇作文的边角。

“啊！”她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要抢救，却碰落了那支握了许久的红笔。笔滚落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断续的红色轨迹。

就在这片混乱中，教研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苏苏？还在苦战呢？”一个脑袋探了进来，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声音有点含糊不清，“我都吃完午饭回来了——哇！你这儿怎么回事？凶案现场啊？”

是林薇，英语组的同事，也是她在这所学校里最亲近的朋友。林薇三两步跨过来，瞪大眼睛看着桌上的一片狼藉，又看看苏瑾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你没事吧？”林薇拿下包子，语气带上了关切，“脸色这么难看，大白天见鬼了？”

苏瑾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她用身体挡在了那片悬浮的光屏前，尽管她不确定林薇是否能看到。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抹布擦拭桌上的墨水，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腔。

“没、没事！”她扯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声音发虚，“就是...就是批改作文，批到一篇特别...特别揪心的。”

她的手按在周子轩的作文本上，指尖下的纸张还残留着墨水的湿润。那篇《我的破胶鞋》静静地躺在那里，标题刺痛她的眼睛。

林薇狐疑地打量着她，显然不太相信她的说辞，但最终还是耸了耸肩，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好吧好吧，你们语文老师就是感情丰富。赶紧收拾一下吃饭去，食堂今天有红烧肉，去晚了可就只剩肥膘了。”

她说着，风风火火地又出去了。

门轻轻合上，教研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雨滴重新开始坠落，挂钟继续滴答行走。

而那片幽蓝的光屏，依旧悬浮在半空，上面的文字发生了变化：

【初始任务发布：请宿主在72小时内，完成首笔不低于500元的教育相关投资。】【任务奖励：教学灵感胶囊×3。】【提示：投资需匿名，且直接作用于教育改善或学生资助。】

苏瑾缓缓地坐回椅子上，目光从光屏移向窗外。雨幕中，操场上空无一人。但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奔跑的少年，泥点溅在他洗得发白的裤腿上，鞋底的豁口像一只嘲笑的眼睛。

她低下头，看着作文本上那句“要是能有一双不漏水的鞋，是不是跑得快一点，就能离梦想近一点？”

然后，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握紧了手指。

掌心下的桌面，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冷的系统光屏带来的奇异触感。

五十万... 匿名捐赠... 不漏水的鞋...

一个个词在她脑海中盘旋、碰撞，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而疯狂的念头。

也许，她真的能做点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