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夜,六人再次登上静心湖畔的观潮台。
夜色如水,湖面平静,倒映着满天星斗。完全看不出,这里曾是一个巨大阴谋的入口,曾有一场改变弱水城命运的战役。
“明天就要走了。”顾白憨憨地说,“还有点舍不得。”
陌玉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我们在弱水城待了二十六天。收集了关于其他主岛的基础信息,获得了第一份海图残卷,解除了城市的水源危机,每个人的能力都有了显著提升……从目标完成度看,非常成功。”
“但也付出了代价。”花蓉蓉小声说,手腕上的蓝色手链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众人沉默。洛玄牺牲的画面,再次浮现在每个人脑海。
“他不会白白牺牲。”墨轻舟的声音打破沉默,“我们要继续走下去,去其他主岛,解决那里可能存在的危机,集齐所有残卷,找到‘核’的真相。这才是对他最好的纪念。”
无义握紧拳头:“没错!而且下次,我们要更强大,要保护好身边的人,不能再让谁牺牲了!”
无梦望向湖心,那里,水之心正在地下深处缓缓脉动。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就像能感觉到自己心跳一样自然。印记在肩头发烫,传递来温暖而坚定的支持。
“大家,”她转身面对伙伴们,“我们离开家乡时,是为了寻找让‘核’恢复平静的方法,为了守护我们的家。但现在,我发现任务比想象中更大。”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弱水城的危机不是孤立的。其他主岛很可能也面临着类似的问题——核心被侵蚀,秩序在崩坏。如果我们不做什么,整个边域都可能陷入混乱。”
月光下,六个少年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仿佛不再是孩子,而是即将踏上真正征途的战士。
“所以,”无梦伸出手,“让我们把目标扩大吧。不仅要找到‘核’的真相,还要拯救所有陷入危机的主岛。我们要成为……连接六岛的桥梁,成为守护边域的星光。”
一只手叠上来,是无义的:“姐说得对!咱们‘边域六星’,要名扬天下!”
第二只手,墨轻舟的:“目标明确,就全力以赴。”
第三只,顾白的:“俺跟定你们了!”
第四只,陌玉的:“这将是前所未有的数据样本和成长机会。”
第五只,花蓉蓉的:“我会努力治好所有生病的人,不管在哪!”
六只手紧紧叠在一起,仿佛一个坚不可摧的誓言。
就在这时,无梦肩头的水之心印记突然剧烈发烫。一股庞大的意识流涌入她的脑海——不是痛苦或哀鸣,而是一种清晰的、急切的预示。
画面破碎而模糊:
冰暮城的永冻之心,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生灵城的生命古树,叶片枯黄飘落……
炎火城的地火熔炉,火焰黯淡近乎熄灭……
岩帝城的战争丰碑,笼罩在血色阴影中……
创世城的初生水晶,发出刺耳的杂音……
最后,是所有画面碎裂,重组成一个令人心悸的景象——
六座主岛环绕的“核”,那原本应该温柔脉动的巨大光球,此刻表面爬满了暗紫色的血管状纹路。它在痛苦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有黑色的能量裂隙从表面炸开,逸散到周围虚空。
而在“核”的最深处,一个巨大的、无法形容的黑暗存在,正缓缓睁开眼睛。
预示戛然而止。
无梦踉跄后退,被墨轻舟扶住。她脸色苍白,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后背。
“怎么了?”众人围上来。
“我看到了……”无梦的声音在颤抖,“其他主岛的核心,都在被侵蚀。而‘核’本身……它内部有东西。某种……活着的黑暗。”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溟殇长老说,他三十年前听到了‘核’的低语。”陌玉沉声道,“如果那不是‘核’在求救,而是那个‘黑暗’在引诱呢?”
“时间不多了。”墨轻舟望向西北方,那是冰暮城的方向,“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那一夜,没人能真正入睡。预示的画面在每个人脑中盘旋,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出发的清晨,弱水城万人空巷。
码头上挤满了前来送行的人群——有被他们救治过的患者和家属,有并肩作战过的工人和工匠,有学府的导师和学员,甚至还有城主府的代表。
老铁匠站在人群最前方,独眼盯着无义,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什么都没说。
磊叔带着一帮工友,扛来一大包干粮和工具:“路上用得上!”
文澜掌柜递给陌玉一个密封的金属筒:“一些特殊材料的样本和提炼方法。其他主岛可能用得上。”
医馆的老大夫将一本手写的医典交给花蓉蓉:“这是我行医五十年的心得,特别是关于能量污染疾病的治疗思路。”
沧月导师代表学府,将一枚淡蓝色的水晶徽章别在无梦衣襟上:“这是水韵学府的‘荣誉导师’徽记。无论走到哪里,只要出示它,所有水韵学府出身的异能者都会给予你们必要的帮助。”最后,是溟殇。
他被允许在监察执事的陪同下前来送行。这位曾经的大长老此刻看起来苍老而平静,眼中再也没有了疯狂,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一丝释然。
“这个,给你们。”他将一个小布袋交给无梦,“里面是洛玄留下的几样东西——他的研究笔记、一些私人信件,还有……他家乡的地址。如果有一天你们路过那里,请告诉他父母……他们的儿子,是个英雄。”
无梦郑重接过:“我们会的。”
溟殇点点头,退到一旁。他的审判将在三日后进行,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即将启航的六人身上。
“破浪号”的船帆已经升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船头的无义正在调整缆绳,墨轻舟在检查罗盘,陌玉在调试工作间的设备,顾白在确认货仓固定,花蓉蓉在清点医疗物资。
无梦最后看了一眼弱水城。
晨光中的水之都美得令人心碎。冰晶建筑闪耀着七彩光芒,运河如银带般穿梭,瀑布轰鸣声隐约可闻。这座城市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但正在恢复生机。
而他们,要继续前行了。
“全体登船!”无义大喊。
六人依次登上“破浪号”。无梦站在船尾,向岸上的人群挥手告别。许多人也在挥手,有人擦着眼泪,有人大声祝福。
“一路平安!”
“一定要回来看看!”
“边域的未来靠你们了!”
缆绳解开,船帆吃满风,“破浪号”缓缓驶离码头,进入主航道。
岸上的身影越来越小,弱水城逐渐变成地平线上的蓝色剪影。但当他们驶出港口,进入外海时,所有人都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整座弱水城的水系,从运河到瀑布,从喷泉到地下暗流,同时泛起了柔和的湛蓝色光芒。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天空中化作一个巨大的、水蓝色的心形符号。
然后,心形符号缓缓落下,像温柔的雨滴,洒在“破浪号”上。
船身被蓝光包裹,每个人都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疲惫一扫而空,伤口加速愈合,甚至连对污染的隐约不适感都消失了。
水之心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们送行,为他们祝福。
“这……”花蓉蓉伸出手,蓝光在她指尖跳跃,“好温暖……”
无梦肩头的印记灼热发烫,她能听见水之心最后的意念:
“去吧,孩子们。边域的星辰,终将照亮黑暗。”
蓝光持续了一刻钟,才逐渐消散。“破浪号”已经驶入开阔海域,弱水城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后。
六人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望着前方无垠的蓝色。
“下一站,”墨轻舟展开海图,手指点在西北方向的一个标记上,“冰暮城。距离约八百海里,以现在的航速,预计五天后抵达。”
“听说那里终年冰雪,”无义搓了搓手,“我的火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别太乐观。”陌玉推了推眼镜,“根据记载,冰暮城的居民以冰系异能者为主,对火系可能天然排斥。我们需要更谨慎的策略。”
顾白憨笑:“反正俺的岩石到哪都能用。”
花蓉蓉握紧医典:“我要学习更多治疗冰雪环境疾病的方法。”
无梦望向西北方的海平线。肩头的印记还在微微发烫,水之心的祝福在体内流转,但那种紧迫感——来自预示画面的紧迫感——也越发清晰。
永冻之心正在开裂。
生命古树正在枯萎。
地火熔炉正在熄灭。
……
还有“核”深处那个缓缓睁眼的黑暗……
“各位,”她轻声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可能没有太多时间了。接下来的旅程,会更艰难,更危险。”
她转身,面对伙伴们,目光坚定如磐石:
“但我们六个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难关。弱水城我们闯过来了,冰暮城也一样。然后去森罗屿,去炎煌山,去金戈原,去天音崖——把所有的危机都解决掉,把所有的真相都找出来!”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阳光在她眼中跳跃。这一刻,她不再仅仅是那个温柔的水语者,而是真正引领团队的星辰。
“边域六星,”她伸出手,“出发!”
五只手叠上来。
“出发!”
帆满风,船破浪,向着冰雪覆盖的北方,向着下一个未知的冒险,向着属于他们的、注定不平凡的命运。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海面上,一点微弱的、暗紫色的光芒,在深水中一闪而逝。
像是某种预兆。
又像是某个庞大存在的,轻轻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