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

旅舍房间里，气氛压抑。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无义一拳捶在墙上，火星在指缝间迸溅又熄灭，“什么狗屁测试，根本就是歧视！”

顾白垂着头：“俺是不是……真的拖后腿了？”

“别这么说，”花蓉蓉红着眼睛，“顾白哥昨天还帮我搬行李呢……”

陌玉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测试本身有局限性，它只能测量在特定环境下的表现。我们需要找到适合自己的成长路径。”

无梦看着沮丧的伙伴们，心中绞痛。她上前轻轻抱住花蓉蓉，又看向无义：“听着，无论学府怎么划分，我们六个人永远是一个团队。我在内府学到的东西，会全部教给你们。而且……”她顿了顿，“我相信，你们每个人的能力，都有独一无二的价值，只是需要找到正确的打开方式。”

墨轻舟点头：“无梦说得对。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我们需要制定计划。”

他走到简陋的木桌旁，用手指蘸水画出弱水城的简易地图：“我和无梦进入内府，可以接触到学府的核心知识和资源。你们四人在外，反而行动更自由，能接触到学府之外的信息。”

“分工？”无义抬头。

“是的。”墨轻舟说，“我和无梦负责从内部了解弱水城的运作、‘核’的相关记载，以及寻找‘潮汐通道’的信息。你们四人在外，可以探索城市底层，了解真实情况，寻找其他提升力量的方法。”

陌玉眼睛一亮：“我可以尝试接触城中的工匠、学者，学习物质知识。我的创造需要理论基础。”

顾白挠挠头：“那俺……俺可以去建筑工地帮忙，顺便看看城市的地基结构。”

花蓉蓉小声说：“我可以去医馆帮忙，治疗病人，也能了解城市的健康状况。”无义沉思片刻：“我去码头、市场那些地方，那里鱼龙混杂，消息灵通。”

计划初定，气氛稍微缓和。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分别的时刻即将到来。

下午，学府派人来接无梦和墨轻舟。来接他们的是那位名叫沧月的引导师，她的态度明显客气了许多，尤其是对无梦。

“水韵阁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房间，日常用品齐全。今晚学府会为新生举行欢迎晚宴，城主大人可能会出席。”沧月说，目光扫过无义四人时，又恢复了冷淡，“至于你们四位，外院的课程表明天会张贴在公告栏。宿舍需要自行寻找，学府不提供。”

无梦咬了咬嘴唇：“导师，我的朋友们……”

“学府有学府的规矩。”沧月打断她，“无梦，你拥有罕见的天赋，不要被无关之事分心。水之大道，需要纯粹的专注。”

分别时，六个少年在旅舍门口相拥。

“每周日，我们在城南的‘听泉茶馆’见面。”墨轻舟低声说，“保持警惕，注意安全。”

“你们也是。”无义难得正经，“内府那种地方，规矩多，心眼多的人也多。”

花蓉蓉又哭了，被顾白笨拙地拍着背。陌玉将自己连夜制作的一个小装置交给墨轻舟：“简易通讯器，有效范围大概覆盖全城。按这里可以发出信号，我们会知道你们需要帮助。”

无梦最后拥抱了每个人，在无义耳边轻声说：“别惹事，但也别让人欺负。”

“知道了，姐。”

目送无梦和墨轻舟跟随沧月离去，剩下的四人站在旅舍门口，望着这座巨大的水之城。夕阳西下，冰晶建筑染上暖色，却暖不进心里。

“我们现在怎么办？”顾白问。

无义咧嘴一笑，眼中重新燃起火焰：“还能怎么办？按计划行动呗。不过在此之前……”他看向旅舍老板：“老板，最便宜的四人间，租一个月，多少钱？”

讨价还价后，四人用所剩不多的盘缠租下了一间狭小的阁楼房，只有两张双层床和一个破旧柜子。窗户对着后巷，能看到晾晒的衣物和堆积的杂物。

“条件艰苦了点，”陌玉将行李放好，“但至少有个落脚处。”

夜晚，阁楼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四人挤在一起，分享着干硬的饼子和咸菜。

“我想无梦姐姐了。”花蓉蓉小声说。

“我也想轻舟哥。”顾白闷声道。

无义咬了一口饼子，眼神在火光中闪烁：“我们要变强，强到让那个什么学府，再也不敢小看我们。强到能帮到无梦和轻舟，强到能解决‘核’的危机。”

陌玉点头，从行囊中取出纸笔：“那么，从明天开始，制定详细的个人提升计划。我会记录我们每天的发现和进步。”

窗外，弱水城的灯火渐次亮起。运河上的夜船挂起灯笼，倒影在水中摇曳。而在城市最深处，某些阴影也在悄然蔓延。

与此同时，在水韵学府内院的水韵阁中，无梦站在窗前，望着同一片夜景。

她的房间精致典雅，床铺柔软，书架上摆放着水系基础理论的卷轴。桌上甚至备有新鲜水果和精致的点心。但她毫无享受的心情。

墨轻舟的房间在隔壁，他刚刚来过，两人简单交流了初入内府的见闻——严格的作息、繁复的礼仪、其他精英学员若有若无的排外。

“早点休息。”墨轻舟离开前说，“明天开始，我们会很忙。”

无梦点头。她回到床边，从怀中取出那枚水魄晶。晶体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内部的液体似乎在向某个方向流动。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晶体。

模糊的影像浮现：深水之下，古老的符文法阵……黑色的水晶吸收着淡蓝的能量……一个身穿深蓝长袍的背影……

无梦猛地睁开眼，心跳加速。

那是什么？

她再次尝试，影像却消失了。水魄晶的光芒黯淡了些许，似乎耗尽了这次窥探的能量。

将晶体小心收好，无梦躺上床，却无法入眠。窗外的水声潺潺，整座城市仿佛都在水流中呼吸。但在那和谐的律动之下，她感知到了那几处不协调的“杂音”。

更清晰了。

其中一个杂音的来源，似乎就在学府地下某处。

无梦握紧拳头。弱水城，这座美丽的水之都，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而她和伙伴们，又将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夜色渐深。阁楼里的四个少年相继入睡，梦中或许有家乡的田野，有伙伴的笑脸。水韵阁中的少女辗转反侧，思绪如潮。

在城市的另一端，那间密室中，深蓝长袍的老者——溟殇长老，正将一枚新的黑色水晶放入法阵中心。

水晶开始抽取能量，淡蓝色的流光从地底涌出，注入其中，转化为暗紫的光晕。

他面前的冰镜中，显现着两个画面：一是无梦测试时水晶迸发光芒的景象，二是无义四人在阁楼中商议的模糊影像。

“纯净的水语者……真是意外的礼物。”溟殇苍老的脸上浮现笑容，那笑容却冰冷如深渊，“至于那几个‘不合时宜’的小东西……或许可以成为计划中的变数，或者……祭品。”

他挥手，画面消散。密室中只剩下法阵运转的低鸣，以及黑色水晶饥渴吸收能量的诡异光晕。

弱水城的夜晚，水声依旧。但平静水面之下，暗流已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