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雨夜中平稳前行,车厢内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和窗外模糊的雨刷律动。
陈夏报出公寓地址后,便再次陷入沉默。她紧绷着身体,尽量靠向自己这一侧的车窗,减少不必要的存在感。
沈宗年似乎也没有交谈的意愿,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路灯光影下,显得格外冷硬。
就在陈夏以为会一直沉默到目的地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接起电话。
“说。”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些什么,沈宗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周恒宇?”他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他最近是太闲了。”
陈夏的心猛地一提。周恒宇?她记得这个名字,在之前的商业酒会上,就是这个周恒宇言语刁难她,后来被沈宗年挡了回去。他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人?
“不用理会。”沈宗年淡淡道,“跳梁小丑而已。……嗯,我知道。……盯着点,别让他再靠近‘弥新’的项目。”
他又听了几句,最后说了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车厢内重新恢复寂静,但气氛却变得有些不同。
陈夏的手指微微蜷缩。沈宗年刚才的话,虽然简短,但信息量很大。周恒宇似乎在打“弥新”项目的主意?而沈宗年……在让人盯着他,并且明确表示了“不用理会”和“别让他再靠近”?
这是在……保护她的项目吗?她忍不住侧过头,偷偷看向他。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转过头,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情绪。
“周恒宇那边,你不用管。”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做好你的设计就行。”
他果然是在说这件事。而且,他直接对她点了出来。
陈夏抿了抿唇,心里五味杂陈。有感激,也有一种被他看穿窘境的难堪。“谢谢沈总。我会专注工作的。”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却并未移开,依旧停留在她脸上,仿佛在审视什么。
陈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陈夏。”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陈设计师”,而是“陈夏”。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和重量,敲在她的心尖上。
“嗯?”她不得不重新看向他。
“海市不比国外,”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个圈子盘根错节,有些人,有些事,没必要自己硬扛。”
他的话像是一颗投入深湖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是在提醒她?还是在……告诉她,他可以成为她的依靠?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陈夏强行压了下去。不要自作多情,陈夏。她告诫自己。他或许只是出于对项目的保护,以及对合作伙伴最基本的维护。
“我明白。”她垂下眼睫,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谢谢沈总提醒。”
沈宗年看了她几秒,没有再说什么,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仿佛刚才那几句带着些许温度的话,只是她的幻觉。
车子很快到了璞缇公寓楼下。
“谢谢沈总。”陈夏再次道谢,准备下车。
“伞。”沈宗年睁开眼,示意了一下车座旁备着的长柄伞。
“不用了,就几步路。”陈夏推辞。
“拿着。”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不容拒绝。
陈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那把质感很好的黑伞。“谢谢。”
她推开车门,撑开伞,快步走向公寓大堂。
直到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她才缓缓松了口气,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感觉自己的心跳依旧有些快。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的维护,他的提醒,他叫她的名字……每一样,都让她心绪难平。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握住伞柄时,感受到的他车上特有的冷冽气息。
沈宗年,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而此刻,楼下的黑色轿车并未立刻离开。
沈宗年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撑着黑伞,消失在公寓大堂的灯光里。他眸色深沉,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司机低声询问:“沈先生,现在走吗?”
沈宗年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嗯。”
车子缓缓驶离,融入雨夜的车流。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周恒宇最近接触过陈家的人?”他听着对方的汇报,眼神逐渐变冷,“……知道了。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挂了电话,他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眼神晦暗不明。
陈夏。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十六年。他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遇见她。
那个雨夜里,眼神倔强又脆弱的少女,如今已经成长为足以独当一面的优秀女性。
只是,她似乎比从前,更加小心翼翼,也更加……抗拒他的靠近。
沈宗年微微蹙眉。
这一次,他不会让她再像当年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