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工作进行得并不如预期顺利。
一连几天,陈夏都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对着“竹语”系列最后几件作品反复修改,却总感觉差了点什么。沈宗年那句关于“力量与柔美平衡”的评价,像一根刺,精准地扎在了她创作神经最敏感的地方。
她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那种被一眼看穿、甚至隐隐被指导的感觉,让她有些烦躁。她试图摆脱这种影响,却发现自己的思路反而更加凝滞。
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陈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决定暂时放下画笔,给自己泡杯咖啡。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年轻、带着些许迟疑的男声:“……姐?”
这个称呼让陈夏瞬间僵住。咖啡粉洒了一些在操作台上,她也浑然未觉。
会这样叫她的,只有一个人。
“……陈挽?”她的声音有些干涩。记忆里那个怯生生跟在她身后、眉眼精致得像个小女孩的男孩,如今应该已经二十二岁了。
“是我,姐。”陈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我……我听说你回国了。找方薇姐要的你的号码。没打扰你吧?”
“没有。”陈夏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她的感情很复杂。当年她离开时,陈挽才六岁,严格来说,他们之间并无直接的恩怨,甚至在她备受冷落的童年里,这个弟弟是少数会对她露出纯粹笑容的人。但“陈家”这两个字,像一道巨大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
“你……还好吗?”陈挽小心翼翼地问。
“我很好。”陈夏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你呢?应该上大学了吧?”
“嗯,在海大,读艺术史。”陈挽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姐,我知道你不想提家里……但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很想你。你当年走了以后,家里……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陈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离开后,陈挽在那个冰冷而势利的家里,想必也并不好过。
“都过去了。”她轻声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姐,你……你现在住在哪里?我能……见见你吗?”陈挽鼓起勇气问道,语气里带着恳求。
陈夏沉默了。她并不想与陈家再有任何瓜葛,但陈挽……
“我最近工作比较忙。”她婉拒道。
“哦……没关系,没关系。”陈挽立刻说道,语气难掩失落,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那姐你忙,注意身体。我……我以后再打给你?”
“……好。”
挂了电话,陈夏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弹。
陈挽的出现,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搅动了她刻意维持的平静。那些关于陈家的、她不愿回首的记忆,再次翻涌上来。
父亲的冷漠,继母的刻薄,还有那些旁系亲戚们窥探、怜悯或嘲讽的目光……她之所以毅然决然地离开,不仅仅是因为厌恶那些勾心斗角,更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在那个家里,她永远是一个多余的存在,一个不被期待的错误。
只有陈挽,那个年幼的、尚且不懂世故的弟弟,曾给过她一丝微弱的暖意。
可是,如今的他,还是当年那个纯真的孩子吗?在陈家那样的环境里长大,他是否也已经变成了另一个精于算计的“陈家人”?
陈夏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
无论如何,她现在的生活与陈家无关。她只需要记住这一点。
她重新拿起画笔,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设计稿上。然而,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沈宗年的脸,以及他那个看似随意,却影响了她整个下午的问题。
力量与柔美……
她烦躁地放下笔。
也许,她需要换个环境,寻找新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