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夏最终还是参加了卓智轩提议的庆祝晚餐。方薇私下劝她，这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过于抗拒反而显得不合群。她明白师姐说得有道理。
地点选在一家需要提前数月预定的日料店，隐秘性极好。陈夏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落座。沈宗年坐在主位，旁边依次是卓智轩、谭又明、秦兆霆，还有一个空位，显然是为她留的，在沈宗年的右手边。
这个座位安排让陈夏脚步微顿。
“陈设计师，快来坐！”谭又明热情地招呼，仿佛之前酒桌上那点微妙的试探从未发生。
陈夏敛起心神，走过去，在沈宗年身边坐下。淡淡的、属于他的冷冽木质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过来，让她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
“抱歉，来晚了。”她轻声说。
“是我们到得早。”卓智轩温和地接口，示意侍者可以上菜了。
沈宗年只是在她落座时，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多言。
晚餐在一种看似和谐的氛围中进行。谭又明依旧是气氛担当，和秦兆霆一唱一和，讲着圈内的趣事。卓智轩偶尔补充几句，方薇也能恰到好处地接上话题。
陈夏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专注地品尝着面前精致如艺术品的料理。她能感觉到，身边男人的存在感强烈到让她无法忽视。他偶尔与卓智轩低声交谈几句，偶尔端起清酒抿一口，动作优雅从容。
“陈设计师是哪里学的设计？”秦兆霆忽然将话题引向她，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看似随意的探究。
“先在巴黎高等美术学院，后来在意大利进修了一段时间。”陈夏回答得简明扼要。
“难怪风格兼具法式的浪漫和意式的精准。”卓智轩赞道。
“说起来，宗年你之前收藏的那枚维多利亚时期的胸针，不就是类似风格？”谭又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沈宗年说。
沈宗年“嗯”了一声，并没有展开这个话题的意思。
陈夏的心却微微一动。他收藏珠宝？这似乎与他给人的冷硬印象不太相符。
“陈小姐以后是打算长期留在国内发展了吗？”秦兆霆继续问，问题看似寻常，却总让人觉得别有深意。
“看项目机会。”陈夏避重就轻，“目前重心会放在‘竹语’系列上。”
“那很好啊，”谭又明笑道，“以后常聚！海市好玩的地方多着呢，让宗年……”
“又明，”沈宗年淡淡打断他，“吃你的东西。”
谭又明撇撇嘴，果然埋头对付起面前的蓝鳍金枪鱼大腹。
陈夏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她能感觉到，沈宗年在有意无意地隔绝一些过于私人的话题蔓延到她身上。这让她心情复杂，既有一点被维护的微妙感觉，又有一种被明确划清界限的清醒。
晚餐进行到后半段，几人聊起了近期的一个地产项目，涉及一些复杂的资本运作和政策风向，这完全是陈夏知识范围外的领域。她更加沉默，仿佛一个误入董事会的旁观者。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身边的沈宗年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不合胃口？”
陈夏一愣，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他的眼神很平静，不像关心，更像是一种基于主人身份的客套。
“没有，很好吃。”她立刻回答。
“那就好。”他直回身体，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流只是她的错觉。
然而，那低沉的声音掠过耳畔的瞬间，陈夏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这顿饭，吃得她比汇报会还要累。不仅要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还要分神抵抗身边男人无形中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和那偶尔、几乎难以察觉的“关照”。
结束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陈设计师住哪里？我让司机送你。”卓智轩拿出手机。
“不用麻烦了，卓少，我打车就好。”陈夏婉拒。
“这个时间，这边不好打车。”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沈宗年开口，他接过侍者递来的大衣，并未穿上，只是搭在臂弯，看向陈夏，“我的车到了，顺路。”
他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谭又明和秦兆霆交换了一个眼神，卓智轩也收起了手机。
方薇轻轻推了陈夏一下，低声道：“那就谢谢沈总吧。”
陈夏看着沈宗年那双在夜色和雨丝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那就……麻烦沈总了。”
她跟着他，走向那辆停在雨幕中，线条流畅沉稳的黑色轿车。
司机早已撑伞等在车旁。
沈宗年很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手掌护在车门顶上。陈夏低声道谢，弯腰坐进车内。随即，他也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她身边。
车门关上，将淅沥的雨声和外面那个喧闹的世界隔绝开来。车内空间宽敞，却因为他的存在而显得有些逼仄。空气中弥漫着和他身上一样的冷冽香气。
车子平稳地驶入雨夜的车流。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在车厢内蔓延，却不显得尴尬，反而有一种奇怪的、紧绷的静谧。
陈夏看着窗外模糊的霓虹，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放大。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又一次的“偶遇”，也不知道他这突如其来的“顺路”背后，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只知道，从她回国那天起，她和沈宗年之间，似乎就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不断靠近。
而这根线，握在他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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