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陈夏全身心投入到“弥新”与卓悦合作的高端珠宝系列——“竹语”的设计深化工作中。她刻意屏蔽了所有与沈宗年相关的杂念,将精力集中在创作上。
工作室租在了滨江附近的一栋创意园区里,闹中取静。她很喜欢这里的氛围,能让她沉下心来。
期间,方薇带着她与卓悦那边又开了几次视频会议。卓智轩偶尔会参与,提出的意见专业且中肯。陈夏的表现始终无可挑剔,专业、高效、富有创造力。
她似乎渐渐找到了与这个圈子打交道的节奏——保持距离,展现价值。
这天,方薇通知她,卓悦集团对“竹语”系列非常重视,希望进行一次阶段性的方案汇报,沈宗年也会出席。
听到这个名字,陈夏的心还是漏跳了一拍。她告诉自己,这是工作。
汇报会安排在卓悦集团总部的顶层会议室。陈夏提前到达,仔细检查了投影设备和准备好的样品模型。
沈宗年是和卓智轩一起进来的。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气场强大,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会议由卓智轩主持。陈夏站在投影屏前,开始讲解她的设计。
她从“竹”的文化意象讲起,谈到如何将竹之形、神、意转化为现代的珠宝语言。她展示了精心绘制的设计图,讲解了材质的选择、工艺的考量,以及每一件作品背后所想表达的情感与力量。
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目光专注,整个人仿佛在发光。那份对专业的热爱与自信,让她褪去了平日里的疏离感,变得极具吸引力。
“……所以,这套‘劲节’胸针,我们采用了钛金属与祖母绿的结合,钛金属的轻盈与坚韧模拟竹节,祖母绿的深邃则象征着内在的生机与力量。它不仅仅是装饰品,更是一种态度的表达。”
讲解完毕,陈夏微微鞠躬。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卓智轩率先鼓起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方薇也松了口气,面露骄傲。
陈夏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坐在主位上的沈宗年。
他正看着她,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淡漠或礼貌的审视,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探究和一丝……惊艳的目光。
他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地“看见”了她。
不是作为陈家的女儿,不是作为一个模糊的旧识,而是作为设计师——陈夏。
“很精彩。”沈宗年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陈设计师对理念的诠释和工艺的落地,超出了我的预期。”
这是陈夏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如此明确的、带着分量的肯定。
“谢谢沈总。”她垂下眼睫,掩饰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我有个问题,”沈宗年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提到‘力量感’,但在‘风吟’这套耳饰的设计上,线条似乎过于柔美了,如何平衡这种力量与柔美的关系?”
这个问题很犀利,直指设计核心的矛盾。
陈夏没有慌乱,她走到样品模型前,拿起那对耳饰的蜡模:“沈总观察得很仔细。力量感并非只有刚硬一种表达。您看这里,”她指着耳饰末端细微的、如同被风吹动的竹叶般的卷曲,“这种动态的、看似柔美的线条,实际上需要极高的工艺才能实现其轻盈与韧性并存的状态。我想表达的,是一种外柔内刚的力量,如同风中之竹,看似随风摇曳,实则根基深固。”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沈宗年:“真正的力量,有时恰恰藏在看似柔软的外表之下。”
沈宗年凝视着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蜡模,片刻后,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很好的解答。”他靠回椅背,对卓智轩说,“这个系列,可以加大投入。”
一句话,奠定了“竹语”系列,以及陈夏在这个项目中的核心地位。
汇报会圆满结束。方薇激动地拍了拍陈夏的肩膀。卓智轩也走过来,笑容真诚了许多:“陈设计师,辛苦了。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陈夏正要婉拒,沈宗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晚上我约了兆霆他们谈事,智轩你也一起。”
他并没有看陈夏,仿佛只是随口安排。
卓智轩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陈夏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因他的肯定而产生的微妙波澜,瞬间平复了下去。
看,界限一直都在。
她依旧是那个,不被纳入他们私人圈子的,外人。
“谢谢卓少好意,我晚上还要修改一些细节,就不参加了。”陈夏礼貌地拒绝,笑容无懈可击。
她转身收拾东西,没有再看沈宗年一眼。
专注于工作就好。陈夏想。其他的,不必期待,也不必在意。
然而,她却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之后,沈宗年投向她的那道,深沉而复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