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会所坐落于城市最繁华地段的一栋摩天大楼顶层，电梯直达，门开的一刹那，喧嚣被彻底隔绝在身后。
穿着旗袍的侍者无声地引路，穿过光影交错的廊道，最终停在一扇对开的沉重大门前。门被推开，里面是一个视野极佳的巨大包间，整面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如同铺开的银河。
包间里已经有不少人。
陈夏一眼就看到了他。
沈宗年坐在靠窗的一张沙发上，姿态放松，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正微微侧头听着旁边的谭又明说着什么。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衬得侧脸线条愈发清俊冷冽。灯光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与窗外的人间烟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谭又明率先看到了她们，立刻扬起笑容，热情地招呼：“方总监，陈设计师，欢迎欢迎！”
这一声，让沙发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沈宗年的目光也随之扫来，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是在陈夏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在机场时长了那么零点几秒。
卓智轩和秦兆霆也在。秦兆霆举了举杯，算是打过招呼。卓智轩则起身，为双方做正式的介绍。
“宗年，这位就是方薇总监，还有我跟你提过的，我们这次项目的首席珠宝设计师，陈夏。”卓智轩的语气自然，仿佛陈夏只是一个他刚刚发掘的优秀合作者。
沈宗年放下酒杯，站起身。他很高，陈夏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沈宗年。”他伸出手，声音低沉，如同大提琴的弦音，敲在陈夏的心上。
“陈夏。”她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带着薄茧，一触即分，礼貌而疏离。
“久仰。”他淡淡地说，语气听不出真假。
陈夏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她怕一开口，会泄露心底那不该有的波澜。
落座后，话题很快围绕着项目展开。方薇是社交高手，与谭又明、卓智轩相谈甚欢。秦兆霆偶尔插几句，眼光却时不时带着几分探究地落在安静坐在一旁的陈夏身上。
沈宗年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在听，但他显然是这个场合绝对的中心。他偶尔提出的问题，都切中要害，显示出对项目并非一无所知。
“陈设计师的设计草图我看过，”忽然，沈宗年的目光转向她，直接点名，“其中一套以‘韧竹’为灵感的设计，很有意思。卓悦新酒店的定位是‘隐于市的东方禅意’，这个概念很贴合。”
所有人都看向陈夏。
她稳住心神，迎上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而平静：“谢谢沈总。竹之虚怀、坚韧、节节生长，是我个人很欣赏的品质。我认为它既能体现东方美学，也能传递现代女性内在的力量感。”
沈宗年看着她，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欣赏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理念很好。”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转而与卓智轩聊起了酒店选址的事情。
陈夏暗暗松了口气，手心却微微沁出了汗。与他对话，哪怕只是工作层面的交流，也耗费了她极大的心力。
晚餐是中式分餐制，精致而繁琐。席间，谭又明活跃气氛，讲了几件他们圈子里的趣事，引得大家发笑。陈夏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附和地笑笑，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观察着这个她曾经无比向往，却又无比遥远的世界。
她看到沈宗年喝酒的习惯没变，依旧不喜欢别人敬酒，只是随意地抿一口。看到卓智轩在谭又明说得过于夸张时，会无奈地推眼镜。看到秦兆霆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洞察着全场。
他们是一个紧密的整体，拥有共同的成长记忆和语言体系。而她陈夏，只是一个偶然闯入的过客。
“说起来，陈设计师也是海市人吧？”谭又明忽然将话题引到了她身上，“听口音有点像。”
陈夏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是，很多年没回来了。”
“哦？那家里……”谭又明似乎还想追问。
“又明，”沈宗年淡淡开口，打断了谭又明的话，拿起公筷，给谭又明夹了一块他刚才嘟囔着想吃的鲍鱼，“食不言。”
很轻的三个字，甚至算不上责备，却成功地让谭又明闭上了嘴，注意力回到了食物上。
陈夏的心却猛地一跳。
他是在……为她解围吗？还是仅仅觉得谭又明的问题不合时宜？
她不敢深想，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
这顿饭，吃得她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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