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克缓缓转过身,那张没有温度的脸在晨光里像一尊冷硬的石像。
蛇形戒指在他指尖旋转,暗红的光沿着戒身游走,像是在唤醒某种沉睡的东西。玫瑰园的风突然停了,藤蔓不再摆动,空气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远处隐约的脚步。
“逃得挺快。”他的声音依旧像砂纸摩擦。
目光掠过苏绾、秦疏影,最后落在莉莉丝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安的笑意:“鲁伯斯的‘藏品’,居然自己跑出来了。”
莉莉丝的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往苏绾身后缩了缩,脸上的怯懦看起来楚楚可怜。
苏绾握紧了她的手,指尖感觉到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从主楼的阴影里传来:“扎克,够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深紫色长裙的老妇人缓步走出。
她的头发花白,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脸上布满细密的皱纹,却有着一双异常清亮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
她的右手也戴着一枚蛇形戒指,宝石的颜色比扎克更深,近乎墨黑,戒身刻着更复杂的纹路。
是布莱克家族的主母,扎克的母亲,伊索尔德。
扎克的脸色微变,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母亲,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伊索尔德走到三人面前,挡在她们和扎克之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亲戚当成猎物,把无辜者当玩物,这就是你所谓的事?”
她的目光扫过莉莉丝,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扎克:“鲁伯斯已经越界,你再纵容下去,布莱克家族的规矩就被你们破坏殆尽了。”
“规矩?”扎克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疯狂,“母亲,您别忘了,我们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规矩,是身份的延续。这些外来者,本来就是为仪式准备的。”
“仪式还没到时候。”伊索尔德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在仪式完成之前,任何不必要的牺牲都不允许。她们还有用。”
她的话像是一道命令,扎克的身体僵了一下,蛇形戒指的红光黯淡了几分。
他盯着伊索尔德看了许久,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我知道了,母亲。”
伊索尔德转过身,看向苏绾和秦疏影,脸上的威严褪去,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神情:“孩子们,别怕。在这座庄园里,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
她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苏绾看着她,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伊索尔德刚刚所说的话可不像是为她们好,然而现在态度转变这么快,是怕她们看不出来她在演戏吗。
秦疏影也察觉到了不对,难道这老妇人跟她们出去的方式有关?
她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苏绾的衣角。
“谢谢您,夫人。”苏绾定了定神,恭敬地说道,“我们只是想离开这里。”
“离开?”伊索尔德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深意,“现在还不是时候。外面的世界,未必比这里安全。不如先留在庄园里,等风头过了,我会送你们离开。”
她的话让苏绾更加觉得可笑。
这座庄园明明充满了危险,她还要她们留下来,明显不怀好意。
就在这时,莉莉丝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夫人,谢谢您救了我们。鲁伯斯他……他太可怕了。”
伊索尔德看向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温和:“孩子,委屈你了。以后,你也跟着我吧,我会保护你。”
莉莉丝用力点点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
但苏绾却注意到,她低下头的瞬间,嘴角勾起了一抹极不易察觉的笑容。
“夫人,我们还是想尽快离开。”秦疏影开口,语气坚定,“我们在这里已经失去了很多同伴,不想再待下去了。”
伊索尔德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现在,扎克还在气头上,你们贸然离开,只会更加危险。不如先住在主楼的客房里,我会让人照顾你们的饮食起居。等我说服扎克,就送你们离开。”
她的话说得合情合理,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苏绾和秦疏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无奈。
她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暂时听从这位老妇人的吩咐。
伊索尔德补充道:“对了,蔷薇楼是鲁伯斯的地盘,你们没事尽量不要来这了,我可救不了你们第二次。”
苏绾和秦疏影故作乖巧地答应:“好的,那就麻烦夫人了。”
伊索尔德满意地点点头:“来人。”
希尔立刻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恭敬地低着头:“夫人。”
“送这三位小姐回主楼的客房,好好照顾她们。”
伊索尔德命令道:“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打扰她们。”
“是,夫人。”希尔点点头,转身示意苏绾和秦疏影跟上。
苏绾和秦疏影拉着莉莉丝,跟在希尔身后,朝着主楼走去。
路过扎克身边时,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她们身上,带着怨毒和不甘。
苏绾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远离他。
回到主楼的客房,弗雷德把莉莉丝安顿好后,就转身离开了。
她的房间在柳枝隔壁。
苏绾和秦疏影一起回到苏绾房间,秦疏影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玫瑰园。
秦疏影道:“这对母子倒是针锋相对。你觉得那个伊索尔德夫人,可信吗?”
苏绾摇摇头:“不好说。她的出现太巧合了,而且她的行为有很多疑点。她不让我们离开说明也是这个副本里的boss,至于为什么保护我们,这还有待考究。”
秦疏影赞同,她想起莉莉丝:“我们不方便再去小楼,有什么问题直接去问莉莉丝好了。”
“嗯,这正是我选择带她出来的原因。不过,现在也不能笃定她是好是坏。”
秦疏影挑眉:“你觉得她有问题?”
苏绾回忆刚刚的事:“她的行为就是向我们呈现一个完美的受害者形象,不过经历前两个副本,实在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一个npc。”
秦疏影欣慰地看着她:“你成长的很快。”
苏绾叹了口气:“这座庄园,哪里都不正常。”
秦疏影闻言,严肃道:“你还记得韩萱怡房间里的镜子和那些无脸怪物吗?”
苏绾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说,布莱克家族的人,会不会都是怪物?他们靠剥夺人类的身份才能活下去?”
“有可能。不过,这样想的话,伊索尔德夫人根本没必要救我们,她的身份地位明显已经很高了。”
苏绾陷入困惑:“那还能为了什么呢?”
就在这时,莉莉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轻巧的笑意:“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怪物?这座庄园里的人,不都是布莱克家族的亲戚吗?”
苏绾和秦疏影转过身,看向莉莉丝。
她不知何时进来,正坐在床上,脸上带着一丝无辜的笑容,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没什么。”苏绾定了定神,说道,“我们只是在担心接下来该怎么办。”
莉莉丝笑了笑,从床上站起来,走到她们身边:“别担心,有伊索尔德夫人保护我们,我们不会有事的。而且,我知道一些关于这座庄园的秘密,或许能帮到你们。”
她的话让苏绾和秦疏影对视一眼,两人警惕起来。
“哦?你知道什么秘密?”秦疏影问道,语气带着一丝试探。
莉莉丝的眼神暗了暗,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听说,布莱克家族的人,都活了很久很久。他们之所以能活这么久,是因为他们在进行一种古老的仪式。这种仪式,需要用人类的生命作为祭品,才能让他们活下去,简单来说,就是换命。”
苏绾和秦疏影的脸色一变。
“而且,我还听说,仪式需要在午夜时分进行,地点就在庄园中心的花园里。”莉莉丝继续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只要我们能找到祭坛,破坏仪式,就能离开这里了。”
她的话听起来很诱人,但苏绾和秦疏影却更加警惕。
这个莉莉丝,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关于仪式的秘密?她为什么要告诉她们这些?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苏绾问道。
莉莉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说道:“我是听鲁伯斯喝醉了之后说的。他说,只要仪式完成,他就能永远活下去,成为真正的‘神’。”
她的话漏洞百出,但苏绾和秦疏影却没有当场拆穿她。
她们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苏绾说道,“我们会小心的。”
莉莉丝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本书,假装看了起来。
苏绾和秦疏影再次走到窗边,压低声音交谈。
“她在撒谎。”秦疏影说道,“她的目的绝对不简单。”
苏绾点点头。
“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我们都不能相信她。”秦疏影说道,“接下来,我们要小心行事,既要调查仪式的真相,也要提防她和伊索尔德夫人。”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一点点覆盖了庄园。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墙上的油画在光影里变形,仿佛一张张窥视的脸。
远处的钟楼敲了十一下,沉闷的钟声穿过空气,落在每个人的心上。
午夜将至。
伊索尔德夫人听说了昨晚的事,让人专门送餐到各位门口,食物清淡,没有了先前那种浓郁的奶油与蘑菇汤,也没有深黑的酱汁。
莉莉丝还待在她们的房间,吃得很安静,动作优雅,像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
苏绾和秦疏影只吃了几口面包和蔬菜,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莉莉丝。
“你们怎么不吃?”莉莉丝抬起头,笑了笑,“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做的,很安全。”
“不饿。”秦疏影淡淡道。
莉莉丝也不追问,低下头继续用餐。
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却依旧冰凉。
钟楼的钟声敲到第十一下时,窗外的玫瑰园突然亮起了微弱的光。
那光不是来自灯笼,也不是月光,而是从地面深处透出的、淡淡的暗红色,像流动的血。
空气里没有风,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远处缓缓压来,压得人胸口发紧。
“时间快到了。”秦疏影放下餐具,站起身,“莉莉丝,你该回自己房间了。”
莉莉丝抬眸,笑意未减:“在这里陪你们不好吗?多个人,多份照应。”
“庄园主的规矩,午夜后不能在他人房间逗留。”苏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留下,对我们都没好处。”
莉莉丝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像是在衡量什么。
几秒钟后,她轻轻点头:“也好。那我回去了,你们锁好门,别乱走。”
她说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肩,优雅地起身。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两人脸上短暂停留,像是要把她们的模样刻进眼里。
“你们柜子里有衣服呀,女孩子嘛,打扮的好看一些。”
房门被轻轻带上,走廊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也随之淡去。
秦疏影嘱咐几句也返回自己房间。
两人走后,苏绾立刻转身,将房门内侧的插销落下,又搬来一张沉重的木椅顶在门后,昨晚那种事不能再发生。
庄园里的每一扇客房门,都在午夜时分悄然紧闭,将不安与未知隔绝在外。
玫瑰园的暗红光芒越来越亮,却始终被厚厚的墙壁挡在外面。
午夜已至。
起初,只有远处传来的、极淡的吟唱声,断断续续,像是从地底深处飘来的低语。
那声音没有具体的词句,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让人不自觉地心慌。
随后,走廊里传来与昨晚相似的脚步声,缓慢均匀,像是有人踮着脚在巡视。
脚步声从走廊一端慢慢靠近,停在苏绾的房门外。
她能感觉到,门外有一股熟悉的阴气。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三秒,没有敲门,也没有尝试开门。
紧接着,门缝里透出一缕极细的暗红色光线,像一条细长的蛇,在地板上缓缓爬行。
光线停留了片刻,又慢慢缩回门缝,脚步声也随之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苏绾松了口气,她知道,这些东西在确认她们是否安分守己。
只要她不踏出房门一步,就暂时安全。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这样的巡视重复了三次。
每一次脚步声都在门口停留三秒,每一次都会有一缕暗红光线探入房间。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动静。
玫瑰园的吟唱声渐渐变得低沉,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房间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上。
苏绾没敢放松警惕,盯着门缝和窗帘缝隙,确保没有任何异常。
莉莉丝没有再来,走廊里也没有其他脚步声,整座主楼安静得可怕,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苏绾返回床上,准备入睡。
天快亮的时候,窗外的暗红光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走廊里的灯光不再忽明忽暗,恢复了稳定的亮度。
秦疏影一大早便来到苏绾房间交流信息。
“仪式还没开始。”秦疏影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玫瑰园的方向。
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玫瑰的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伊索尔德夫人说仪式在几天后。”苏绾补充道,“昨晚的这些,只是预热。”
“嗯。”秦疏影点头,“但这也说明,我们的猜测没错。他们需要我们待在房间里,我们的存在,是仪式的关键。”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是伊索尔德夫人派来送早餐的佣人,声音恭敬:“小姐们,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请开门领取。”
苏绾和秦疏影对视一眼,秦疏影走过去,打开一条门缝。
佣人递进来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主人吩咐,白天可以在主楼内活动,但不要靠近玫瑰园和记忆之厅。”
说完,佣人转身离开,没有多言。
苏绾接过食盒,放在桌上。
里面是三明治、牛奶和水果,依旧清淡。
“今天吃点吧,不然身体承受不住。”
她们边吃边思索。
伊索尔德夫人为什么要限制她们的活动范围?如果违反她的命令会遭到之前朱杰的惩罚吗?
秦疏影拿起一块三明治,递给苏绾:“白天我们可以趁机在主楼里探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苏绾接过三明治,点了点头。
白天的时间很宝贵,她们必须在仪式开始之前,找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