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的牛奶在杯壁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白膜。
苏绾吃完把食盒盖好,抬眼看向秦疏影:“先查三楼西侧的走廊。昨晚脚步声最靠近那一带。”
主楼的白天安静得像一口被捂住的钟。
她们沿着走廊缓慢移动,目光扫过每一扇紧闭的门。
走廊精致的摆件在阳光下投出细长的阴影,像伸展的手指,指向未知的方向。
三楼西侧尽头有一扇门,钥匙孔的形状模糊不清。
门楣上刻着一行古体字,苏绾辨认了片刻:“原来这就是伊索尔德夫人说的‘记忆之厅’。”
秦疏影抬手试了试门把,纹丝不动。
她俯身贴近门缝,闻到一股幽香和药剂混合的气味。
她侧耳倾听,里面似乎有极轻的翻页声,断断续续,像有人在远处翻动一本厚书。
“这扇门不对劲。”苏绾压低声音,“昨晚的巡视到这里就折返。”
她们没有强行开门,而是沿着走廊继续向前。
转角处有一面全身镜,镜面边缘刻着繁复的花纹,和伊索尔德的戒指纹路有几分相似。
秦疏影站到镜前,镜中的她眼神沉静,手指在镜面轻轻划过,忽然停住:“这里有一个标记。”
镜面下沿,有一个细小的凹槽,像是钥匙孔。
秦疏影掏出一枚发夹,尝试去触碰凹槽,镜面微微一震,发出低低的嗡鸣,随即恢复平静。
“不行,想打开需要对应的戒指。”秦疏影判断。
她们对视一眼,没有再尝试。
继续前行,经过一间书房,门虚掩着。
苏绾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书房内陈设简洁,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古籍,页角泛黄,文字是拉丁化的字母,排版密如蛛网。
秦疏影拿起书,指尖刚触到纸页,书页突然无风自翻,停在某一页。
上面画着一个圆环状的图案,环上均匀分布着七个凹槽,每个凹槽里嵌着不同颜色的宝石,中央是一个黑色的圆,像瞳孔。
“祭坛的示意图?”苏绾凑近看,“七个凹槽,对应七个人?”
“加上前几天死去的三个人,我们进来的玩家人数刚好是七个。”
书页旁压着一张便签,字迹苍老而工整:“午夜十二刻,七星归位,血祭初成。”
她们迅速把书放回原位,退出书房,关上房门。
走廊尽头的挂钟敲响了十一下,声音沉闷,像有人在远处敲击石棺。
“我们得找祭坛的位置。”苏绾低声说,“花园中心太显眼,他们不会把真正的祭坛放在那里。”
秦疏影像是想起了什么:“我昨天去厨房拿防身工具闻到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我没细查。”
“那就去看看。”
厨房在一楼角落里,两人赶到时柳枝已经到了。
她指着与人等高的灶台:“那里面有一个小门。”
苏绾顺着柳枝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一个铁门关着,能容纳人进入,不注意以为是烧火的口子。
只是灶台上了锁,她们无法打开。
秦疏影用发夹尝试一下,发现依旧打不开。
“看来这里面也有关键的线索。这个庄园里一般有专人管理炉灶吧。”
柳枝接过话题:“没错,我昨天就问过弗雷德了,他说是一个叫卡娜的佣人,不过她只负责黑夜里烧火,白天需要休息,让我们千万不能吵醒她。”
苏绾不解:“这是什么规矩?难道他们夜晚做的事与火有关吗?”
秦疏影答道:“当务之急就是找到钥匙,我们去卡娜房间看看。对了,柳枝,你有问到卡娜房间在哪里吗?”
柳枝点点头,表情带着点为难:“可是,我昨天去的时候她已经醒来,把我轰出去了。她是个脾气非常暴躁的人,你们小心点。”
卡娜的房间在东廊尽头,门楣上挂着褪色的蓝布帘,像一道被时间遗忘的界线。
今天卡娜并没有守在门口。
柳枝把手指放在门把上,轻轻一拧,门轴发出极细的“吱呀”,很轻松的打开了。
她们立刻停住,侧耳听了听。
房内没有动静,只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油脂气息从门缝里渗出。
三人依次入内,脚步放到最轻。
房间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在边缘漏进一线灰白的天光。
靠墙摆着一张旧木床,帐幔低垂,像一口倒扣的棺。
床侧的矮柜上立着一盏铜制油灯,灯芯焦黑,灯盏里凝固着暗黄色的油垢。
房间的另一角堆着柴火,木柴潮湿,表面长着细细的霉丝,地上散落着几片枯叶和一截断裂的铁链,铁链的一端被钉进墙里,锈迹斑斑。
“她在里面。”柳枝用气声说着,朝床的方向点了点头。
帐幔微动,隐约能看见里面起伏的呼吸。
苏绾示意两人停住,目光迅速扫过房间。
地面上的木板颜色并不均匀,靠近床脚的几块木纹里残留着暗红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秦疏影的靴尖在地板上轻轻一点,一块木板微微下陷,发出“咔哒”的轻响。
她抬眼看向苏绾,指了指那块木板的边缘。
那上面刻着极细的纹路,与镜面边缘的花纹相似,只是更简化,像一圈圈收紧的圈套。
“这房间里有陷阱。”秦疏影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步都要踩在木板的接缝处,避开有刻纹的那块。”
柳枝屏住呼吸,跟着两人的脚步,脚尖小心翼翼地落在接缝处。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逡巡,忽然停住:“床底下有东西。”
苏绾弯下腰,借着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看见床底露出一截细细的线,线头系在床架上,另一端消失在矮柜的背面。
她伸手按住线的一端,轻轻一拉,矮柜侧面的一块木板突然弹开,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铺着黑布,上面放着一枚铜制的小铃,铃舌上刻着一个“卡”字。
“这是……引铃。”秦疏影低声道,“如果有人碰到床,铃就会响。她睡得浅。”
苏绾点了点头,示意柳枝和秦疏影靠近。
她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块细布,轻轻盖在铜铃上,再用指尖捏住铃舌,慢慢把线从床架上解下来。
动作轻得像风,连帐幔都没有晃动。
接下来的一步更险,她们得在卡娜身边找到钥匙。
卡娜侧卧在床上,右手垂在床边,指尖几乎触到地面。
钥匙就挂在她的腰间,钥匙串上系着同样的蛇形钥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要拿到钥匙,必须靠近她,却不能让她醒来。
秦疏影示意苏绾和柳枝守住两侧,自己则慢慢蹲下,身体贴近床沿。
她的呼吸放得极缓,几乎与卡娜的呼吸同步。她的手伸出,指尖先轻轻碰了碰卡娜的手背。
卡娜的皮肤冰凉,感受不到一丝活人的温度。
秦疏影的手指顺着卡娜的手臂缓缓滑下,停在钥匙串上。
钥匙串上挂着七八枚钥匙,形状各异,只有那枚蛇形钥坠最显眼。
她的指尖捏住钥坠,轻轻一拧,钥匙串从卡娜的腰间滑出。
就在这时,卡娜的睫毛突然颤了颤,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呢喃。
柳枝吓得差点后退,苏绾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目光紧紧盯着卡娜。
秦疏影也停住,身体像一尊雕像,连呼吸都屏住了。
几秒钟像过了很久,卡娜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们,呼吸又恢复了平稳。
秦疏影松了口气,把钥匙串轻轻放进自己的口袋。
她站起身,朝苏绾和柳枝做了个“撤”的手势。
三人按原路退回,每一步都踩在接缝处,避开那块有刻纹的木板。
走到门口时,柳枝回头看了一眼床的方向,帐幔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们的错觉。
出了房间,苏绾轻轻带上房门,蓝布帘依旧垂着,像从未被掀开过。
她看向秦疏影,小声问:“拿到了?”
秦疏影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蛇形钥坠在天光下泛着冷光。
她点了点头:“钥匙很多,我们要一个个试了。”
柳枝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却又很快被紧张取代:“我们现在去厨房?”
“嗯。”苏绾道,“灶台里的小门最可疑。如果那里是祭坛的入口,我们得尽快砸毁。”
三人沿着走廊快步走向一楼,脚步声在安静的主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挂钟的指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半,沉闷的钟声在空气里回荡,像是在催促她们,又像是警告。
快到午餐时间了,扎克他们都会到大厅就餐,必须赶在这之前。
厨房的门虚掩着,和她们离开时一样。
秦疏影走到灶台前,掏出钥匙串,一枚一枚地试。
当她把那枚带着蛇形齿痕的钥匙插进锁孔时,锁芯发出“咔哒”的轻响,铁门上的锁舌缓缓缩回。
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扑面而来,比之前更重,混杂着潮湿的土腥味。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壁是粗糙的石头,上面渗着水珠,滑腻腻的。通道尽头有微弱的光,忽明忽暗,像鬼火。
苏绾从厨房的架子上拿起一盏油灯,点燃灯芯。
微弱的火光在通道里摇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石壁上,像一道道被囚禁的魂。
“走吧。”苏绾举着油灯,率先走了进去。
秦疏影让柳枝走在中间,道:“我垫后。”
三人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层层叠叠,像有人在身后跟着。
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气味也愈发复杂。
像是铁锈味里混入了一丝甜腻的药香,某种浓稠的糖浆被长久封存后渗出的气息。
苏绾举着油灯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却也骤然坠入更深的寒意。
那是一间巨大的石室,与其说是仓库,不如说是被遗弃的祭坛附属殿。
墙壁由黑色玄武岩砌成,上面嵌着无数细小的铜管,管内残留着暗红色的凝固痕迹,像干涸的血管爬满石壁。
石室中央排列着数十个半人高的玻璃罐,罐口用铅封严,罐内漂浮着暗红色的液体,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仔细看去,液体里还悬浮着细小的白色絮状物,像是某种生物组织的残留。
“这是……血液仓库。”秦疏影的声音发紧,指尖下意识攥住了钥匙串。
她走到一个玻璃罐前,借着油灯的光看清罐身刻着的细小字迹。
那是一串日期,和一个陌生的名字,末尾标注着“纯度78%,保质期三个月”。
柳枝捂住嘴,强压下喉咙里的不适:“这么多……他们中是谁需要这么多血液?”
苏绾没有应声,目光被石室角落的一个铁制柜子吸引。
柜子上着锁,锁孔的形状依旧是蛇形,与之前见过的所有标记一脉相承。
秦疏影会意,掏出那枚蛇形齿痕的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柜门应声而开。
柜子里整齐地叠放着一摞摞泛黄的羊皮卷,最上面压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厚册,封面上用烫金字体刻着“长生者名录”四个字,边缘已经磨损,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皮革底色,像凝固的血。
苏绾不禁问出:“长生者是什么?”
她伸手取出厚册,指尖刚触到封面,就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与陈旧。
翻开第一页,里面用古拉丁字母记录着伊索尔德夫人家族和布莱克家族其他成员的名字。
难怪伊索尔德夫人并未着急杀她跟秦老师,也没有像扎克一样强调仪式的事,或许伊索尔德夫人与扎克等后代延续生命的方式不相同,她则是需要新鲜血液。
名单上的人她们没有在庄园中见到,应该是被关到某处了。
柳枝催促道:“这里好像没别的了,我们快回去吧,不然被发现就糟了。”
三人看完名单将它放回原处后,迅速返回厨房内。
直至铁门关上,她们才松了口气。
“你们在厨房做什么?”
身后传来弗雷德阴沉的声音。
秦疏影淡定回头:“来厨房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找吃的。”
弗雷德似乎认可了这个理由:“让你们久等了,请到主厅用餐。”
苏绾叫住他:“等等,这炉灶太脏了,好久没打扫了吧。”
弗雷德神色并无异常:“卡娜休息了,晚上她自然会清理。”
苏绾与秦疏影对视一眼,看来弗雷德不在意炉灶内部的事。
三人跟着弗雷德去到主厅。